视线穿透了被绝望与猜忌笼罩的雪林,回到撕裂苍穹的音爆爆发之前。
多杜拉克崩塌的窄道,已沦为一座令人作呕的血肉磨盘。
浓重的铁锈混杂腐臭的气味弥漫。
早就死亡的狮鹫、鹰身女妖尸骸,已经分辨不出归属,肉里混着折断的骨茬,涂满了窄道前一大片空地,与积雪和泥土交融在一起,仿佛杀戮和死亡的深渊降临于世。
“铛——!”
索伊倒提着银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架住了涎魔横扫而来的节肢。
足以令人双臂折断的恐怖巨力顺着剑刃排山倒海般压下,这位经验丰富的狼学派猎魔人闷哼一声,双脚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卸去这股致命的冲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其艰难的泥沼。
那头如山岳般庞大的涎魔,不仅拥有着摧毁一切的怪力,其体表分泌的腐蚀性黏液和毫无死角的狂暴攻击,更是让猎魔人大宗师们引以为傲的剑术与法印显得捉襟见肘。
随着体力的急剧消耗,猎魔人们的防线正一步步被逼入令人窒息的下风。
“当心左翼!!”
索伊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秒。
在一次极其刁钻的扫击中,两名因为体力透支而出现了一瞬间判断失误的熊学派大师,被涎魔那犹如攻城锤般的巨尾狠狠抽中。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两名穿着沉重板甲的猎魔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生生击飞,重重地砸在崖壁上,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眼看就要被涎魔接踵而至的巨足碾成肉泥……
“为了瑞达尼亚!为了王国的荣耀——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嘹亮的冲锋号角骤然在风雪中炸响。
一群全身覆甲、举着重型骑枪的“王国之剑”精锐骑士,宛如一道决堤的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地从侧翼强行切入了战场。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锋,硬生生吸引了涎魔的仇恨,那即将踩下的一脚因为重骑兵的撞击而偏离了数尺,堪堪从两名重伤的熊学派大师身旁擦过。
然而,这群骑士的英勇介入,非但没有让战局迎来转机,反而瞬间拉开了单方面屠杀的帷幕。
“散开!别结密集阵型!那是送死!”
根本来不及去想,一直在给狼学派下绊子的王国之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冲过来,索伊目眦欲裂地怒吼。
但凡人的军阵在擎天巨兽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偶。
涎魔仅仅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旋身——
“噗嗤!咔嚓——!”
十几名身经百战的“王国之剑”骑士,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连人带马便被那恐怖的节肢生生扫中。
坚不可摧的附魔板甲在巨力下扭曲得如同脆弱的锡纸,鲜血与残肢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瞬间化作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肉泥。
“该死!术士兄弟会的法术支援呢?后方的术士、仪式师和炼金术士在干什么?!!”
狮鹫学派的宗师埃兰一边用阿尔德法印狼狈地推开一滩致命的酸液,一边绝望地咆哮。
没有人能回答他。
身处前线的他们根本无从知晓,此刻远征军的后方营地正因为贝伦迪尔的叛乱和恶毒算计而陷入了内讧的深渊。
他们不仅彻底失去了后方的法术掩护,更被彻底切断了联系,仿佛成了被世界遗弃的孤军。
看着那些为了掩护他们而不断被涎魔残忍撕碎的骑士,看着身边大口喘息、伤痕累累的同袍,索伊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继续死等蒂莎娅那遥遥无期的禁咒,用不了半刻钟,这支前锋部队就会全军覆没。
“埃兰!阿纳哈德!”
索伊猛地发力逼退了一根袭来的节肢,借着反冲力退到两位学派创始人的身侧,语速极快地低吼道:
“我需要时间!为我争取一点时间,无论如何,拖住这头畜生!”
浑身浴血的埃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索伊是打算借着这难得的空隙脱离战阵,冲回后方去催促远征军主力立刻发动总攻,或者是去请求蒂莎娅亲自下场。
这由索伊去做最好,他和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关系人尽皆知。
“去吧!告诉那些躲在后面的法师,再不施法就等着给全军收尸吧!”
埃兰咬着牙,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正要帮着索伊劝说阿纳哈德。
熊学派宗师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位向来冰冷无情、唯利是图且固执得与旁人极难相处的壮汉,不仅没有对索伊的请求发出任何质疑,甚至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吐露。
他只是看了眼被骑士们救下的熊学派猎魔人大师,便死死盯向涎魔,双手猛地握紧了那把沉重骇人的大剑。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令人气血翻涌的狂野战吼,阿纳哈德宛如一头狂化的巨熊,孤身一人、悍不畏死地一头扎进了涎魔那布满致命节肢与腐蚀酸液的腹心死角!
“当!轰!”
狂暴的剑气在怪物的腹部炸开,阿纳哈德以极其惨烈的近身肉搏,硬生生将涎魔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拉扯到了自己身上,为那些残存的王国之剑和埃兰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一幕,令埃兰和索伊同时露出了极度愕然的神色。
这还是阿纳哈德吗?
埃兰和索伊面面相觑。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与狼学派和狮鹫学派……更准确地来说是埃兰和索伊本人有不小过节的熊学派宗师,竟会以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方式,给予了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信任。
阿纳哈德,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这抹惊讶在索伊的眼底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宛如鬼魅般一个翻过就脱离了主战场,迅速掠向了崖壁一侧。
这是一个极佳的死角——既能勉强避开涎魔无差别的毁灭扫击,又能在阿纳哈德等人遭遇致死危机时,随时拔剑回援。
索伊行到两块巨石的夹缝,猛地蹲下,闭上双眼,将银剑深深刺入身前的冻土。
他不打算逃,也没有打算去后方求援。
他要做的,是完成那场深藏于他体内的、足以颠覆一切的蜕变。
从这场战斗开始……不……应该从他答应艾林加入狩魔兵团开始,他脑海中那层出不穷的神秘知识,以及那股无时无刻不在改造着他肉体的神秘力量,就像是一股无源而出的涓涓细流。
他无法主动操控它的进度,只能被动地承受,或者通过控制体内的肾上腺素“影响”改造速度。
当他身处不容分神、生死一线的危险激战中时,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为了维持战斗状态,那股神秘的身体改造就会彻底停滞;而当他处于安全、肾上腺素水平平稳时,改造就会加速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