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枚学派徽章高频的金属震颤声交织在一起,竟在这片死寂的雪林中掀起了一阵极其诡异而尖锐的共振。
突如其来的异状,让所有人紧绷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难以名状的惊悚死死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他们本能地以为,贝伦迪尔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这片幽暗的林地里还埋伏了什么足以玉石俱焚的致命陷阱。
“该死!有埋伏!”
士卒们目眦欲裂地怒吼着,手指死死攥紧了剑柄。
而那些对魔法波动最为敏感的高阶术士们,更是面露骇然。
他们连法杖都顾不得举起,便急促地从唇齿间挤出晦涩的防御咒文。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奥术光辉、深蓝色的法术屏障与金色的神圣护盾接二连三地在风雪中闪烁亮起,将他们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一个个密不透风的光茧。
也恰恰是在这恐慌如沸水般炸开的同一瞬间——
“我在地狱等……”
贝伦迪尔那仿佛来自炼狱深渊的恶毒嘶吼,突兀地卡在了喉管里。
他那张因极度仇恨而扭曲的干瘪面庞骤然僵住。
原本死死盯着蒂莎娅和艾林的充血眼球,竟不可思议地向外瞪大,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直愣愣地看向窄道的方向,看向那个让他引以为傲、本该成为远征军终结者的恐怖存在。
艾林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见到了一道白光,猛地向后看。
这时。
“轰——!!!”
足以将苍穹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骤然从战场的方向炸响。
排山倒海的冲击波裹挟着漫天的冰雪与迷雾,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白色气浪,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狂暴姿态,疯狂地席卷向整片多杜拉克的冰雪森林。
艾林下意识抬手掩住双眼,循着贝伦迪尔的视线望去。
他看见……
苍白迷蒙的雪雾背后,天柱般接天连地的黑影……
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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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裹挟着浓重的雪雾与锐利的冰凌,犹如一头遮天蔽日的远古巨兽,以摧枯拉朽之势呼啸而至。
眨眼之间,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就降临了,立刻便将整片凛冬林地彻底吞没。
“咚!咚!咚!”
仓促凝结的魔法屏障,在狂暴气流的疯狂冲刷下剧烈摇晃,荡开一圈圈刺目的魔力涟漪。
夹杂着碎石、断枝的冰雪,宛如千军万马齐射的密集箭雨,狠狠砸在各色护盾上,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
地面上数尺厚的积雪被毫不留情地层层掀起。
刹那间,整座营地被生生拖入了一场伸手不见五指的苍白风暴之中。
视线被物理性地彻底剥夺,未知的恐惧便如深渊的瘟疫,在震耳欲聋的风啸声中疯狂滋生蔓延。
“发生了什么?!!”
“诸神在上……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双腿发软地瘫跌在雪地里,死死攥着法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缩,狼狈地缩进了一棵粗壮橡树的阴影下。
这位前一秒还在声色俱厉、满口荣耀与忠诚痛斥叛徒的“桂冠银鹰”首领,此刻那身华贵的法袍已沾满了肮脏的泥雪,充血的眼底只剩下情绪反复跌宕后,理智被击溃的极度惊恐。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真的受够了这场远征。
此刻他本该坐在寒冬也温暖如春的炼金室,饮着侍从热好的微烫酒水,命令手下研究仿制食尸生物油的配方。
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在凌冽的寒风中,被僵硬的马鞍磨得两腿发颤,被国王的“盟友”背叛,被当众拆穿害人的谋划,甚至眼下就要死在涎魔的尖牙利爪中……
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发展的……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过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绝望质问。
在那声仿佛将苍穹硬生生撕裂的恐怖音爆之后,远征军的众人仅仅窥见了远方那如山岳般庞大的狰狞黑影轰然倒塌的模糊轮廓。
在这些已被恐惧彻底剥夺了思考能力的术士和士卒眼中,那隐没于风雪中的倒塌巨影,绝不可能是那头不可名状的涎魔被诛杀。
相反,更像是战场局势土崩瓦解的绝望丧钟。
是那头恶魔终于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残酷“游戏”,彻底展露它足以碾碎一切的伟力……
“防线……前方的防线崩溃了!”
一名褐袍术士绝望地嘶吼着,高举法杖的手臂抖得如同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大宗师们……那些挡在最前面的猎魔人肯定全军覆没了!”
“那头怪物冲过来了!”
“我们全都会死在这片被诅咒的山谷,我们会被魔物分食……这里是万魔窟!万魔窟啊!”
……
恐慌在盲目的猜忌与黑暗中轰然引爆。
平日里自命不凡的术士们此刻宛如无头苍蝇般互相推搡践踏,面如死灰地祈求着诸神能降下虚无缥缈的神迹。
所有人都坚定不移地相信,涎魔已经踏碎了猎魔人的尸骸,正如同贝伦迪尔临终前那恶毒的诅咒一般,即将把他们连同整座营地一起嚼成肉泥。
然而,在这群陷入绝望癫狂的人里,却有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目睹了那震撼的一幕——
贝伦迪尔。
此刻,这个“疯子”正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雪窝里,任由狂风将冰渣粗暴地倒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他那双向外暴突的充血眼球死死钉在风雪的最深处,瞳孔因极度的骇然与不可思议而剧烈震颤着。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贝伦迪尔犹如一个被硬生生抽走了灵魂的痴呆老叟,对周围同僚们那凄厉的绝望哭喊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神经质地、不断在漏风的喉咙里重复着这句毫无意义的呢喃。
而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