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为“阿尔祖的双十字”的出现感到疑惑或是震惊,刺目的金光在视网膜上仅仅停留了半秒,便如潮水般一闪而逝。
紧接着,艾林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彻底暗了下来。
呼啸的风雪声、多杜拉克刺鼻的血腥味、甚至连身旁索伊极其轻微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被某种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切断、剥离。
他的意识仿佛瞬间坠入了一片没有重力的虚无深渊。
“是过场动画……”
艾林在无边的黑暗中愣了一下,确定随时能退出之后,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松。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开启金色宝箱时,必定会触发的固定流程。
不过,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艾林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微微皱起眉头。
过去所有过场动画都是在宝箱开启之前,而现在“阿尔祖的基因突变笔记”和“阿尔祖的双十字”的系统提示都出现了,这迟来的过场动画竟然才缓缓拉开帷幕。
这种反常的滞后与错位感,让艾林心头升起一丝疑惑。
“这代表着【阿尔祖的基因突变笔记】,本身没有触发过场动画的资格?”
“还是说……”
“因为这两个都出自阿尔祖一人之手,且底层逻辑高度同源,所以它们各自的过场动画,被狩魔手记强行融为了一体,演变成更完整的记忆回溯?”
艾林的思绪在绝对的黑暗中快速转动。
这时。
粘稠的黑暗迅速退潮,眼前亮起几道昏暗的光。
当视线再次聚焦时,艾林瞬间置身于一间深埋于地底、难知岁月流转的巨大实验室。
陈设与格局,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德拉肯伯格,邦特被折磨的地方。
但相比之下,眼前的空间要庞大、深邃得多,也……恐怖得多。
在几盏幽绿色炼金灯火的映照下。
极其粗糙的岩壁边缘,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强化玻璃罐与生锈的解剖台。
在那浑浊的防腐溶液里,浸泡着各种极其可怖、甚至完全违背了自然法则的生物组织……
长着倒刺且足有手臂粗细的半截舌头、比成年人头颅还要庞大的昆虫复眼、长满角质鳞片且畸形肿胀的断肢,以及一团团即便脱离了宿主,却依然在溶液里微微抽搐的紫黑色内脏……
视线下移,在脚下那由厚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以及四周阴暗的墙根处,到处都涂抹着血迹与不知名的粘液。
有些血迹已经彻底干涸、发黑,如同诡异的藤蔓般死死渗入了石板的缝隙里。
而有些血迹则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甚至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反胃的黏稠光泽,显然是刚刚溅落不久。
金色品质宝箱的过场动画中没有嗅觉,但艾林下意识地感觉鼻腔里都是浓郁的铁锈味和腐臭。
等打量完周围的环境,艾林忽然发现除顺序和数量外,这次过场动画的另一个不同。
以往的过场动画中,他都是附身在某一个身份当中,以第一视角亲身经历一切。
可现在……
装着各种生物的玻璃罐内咕嘟咕嘟冒着诡异的气泡,炼金灯火跳跃着幽绿的光,但是这座实验室里……
没有人!
突然……
“该死!排异反应还在加剧……“
”为什么类虫生物的基因序列,无法完全包裹住残物的能量核心?”
一个语气烦躁的男声从艾林左侧,被瓶瓶罐罐遮挡住的方向传来。
下一秒。
艾林眼前一花,视角骤然穿梭到了实验室的另一边。
一个身穿破旧术士长袍的青年就站在不远处。
他的面色极其苍白,眼窝深陷,一头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那双修长、指甲却因为长期浸泡炼金材料而泛着灰青色的手,正死死地按在解剖台上。
艾林立刻意识到,他就是年轻时的阿尔祖。
此刻,这位日后威震大陆的传奇术士正极其痛苦地佝偻着脊背,双手死死撑在一张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黑铁解剖台上。
顺着他颤抖的肩膀看去,解剖台上瘫软着一滩极其刺目的惨绿色烂泥。
几根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虫型节肢和一团猩红肉芽,迅速溶解成浓稠的绿液。
很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失败。
说实话,阿尔祖的这副模样着实让艾林有些惊讶。
他总觉得史诗里“声如狩猎号角,言若讲演名家”,才华横溢到能当面说服数个国家国王的传奇术士不该是这么一副颓唐的模样。
不过艾林又想了想前世的经验,又觉得正常起来了。
可能做实验的人,在外面再如何光鲜亮丽,在实验室里也没有不疯的。
“砰!”
阿尔祖忽然猛地挥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满是粘液的铁台上,溅起的酸液甚至灼烧到了他的侧脸,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将脸深深藏在了阴影里。
之后。
“年轻”的术士站在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前,身体僵硬了许久。
双手在半空中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去拿旁边架子上的常规炼金中和剂,但在触碰到的前一秒,他的动作却明显地犹豫了。
昏暗跳跃的幽绿灯光下,阿尔祖的背影透出剧烈的挣扎与焦躁。
实验室角落里一座巨大的沙漏正发出细微而急促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痉挛着。
“来不及了……”
阿尔祖神经质地低声呢喃,声音嘶哑而短促,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来不及!按部就班根本就不可能赶得上!”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只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