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凌乱的黑发下,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旁堆满杂物的实验台,极其粗暴地扫开那些碍事的烧杯与试管。
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阿尔祖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拽出了一个冰冷的铅盒。
盒子打开,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抓出了几颗圆润、饱满、甚至还连着粘稠视神经的新鲜眼球。
它们似乎是刚刚从某种高阶魔物身上活生生剥离下来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湿润光泽。
紧接着,他又像发了疯一般,徒手抠开了脚下一块极其隐蔽的青石板,从中搬出了一个落满厚重灰尘的方形石板。
艾林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块石板。
石板上没有任何常规法术的魔力回路,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极其繁复、杂乱、甚至看一眼就会让人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的线条。
这些线条以一种极其诡谲的方式交织、扭曲,最终在石板的正中心汇聚……
远看着就像是一只巨大、深邃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来者。
阿尔祖将那几颗沾着血丝的新鲜眼球粗暴地按压在石板的凹陷处。
随后,他双手死死按住石板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
一段极其生僻、晦涩的祷词从阿尔祖的口中缓缓吐出。
那根本不属于艾林所知晓的上古语或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骨骼在相互碾压,毒蛇在耳边嘶鸣,每一个音节都扭曲且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仿佛只是听着,就能让人的理智产生不可逆转的滑坡。
不过艾林却觉得那语调莫名地有些熟悉。
但来不及细想,祷词已经回荡到最高潮的瞬间。
阿尔祖那正剧烈颤抖的身体,骤然一滞!
他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极其突兀地停顿了。
脑袋以一种违背颈椎生理结构的僵硬姿态微微扬起。
艾林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灵魂悸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这个可能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地下实验室里,年轻……不……很可能并不年轻的阿尔祖,通过那块石板和那些扭曲的祷词,跨越了空间的阻碍,精神链接上了一个不可名状的宏大意志。
而在那莫名意志降临的瞬间,石板上的那只“眼睛”仿佛……活了过来。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物理法则,似乎也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蛮横地篡改了。
艾林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站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间里,只觉得耳边所有的声音——无论是沙漏的滴落,还是培养槽中液体的流动——都仿佛被突兀地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在颅骨深处引起共振的、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就像整座实验室突然沉入了深海。
“嗤——”
岩壁上那几盏燃烧着绿色油脂的炼金灯瞬间熄灭,但黑暗并没有降临。
仅仅半秒后,灯芯上凭空燃起了极其诡异的苍白色火苗。
借着这股惨白的光晕,艾林瞳孔骤缩,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实验室四周那些摆放着残肢断臂的强化玻璃罐。
异变,在死寂中轰然爆发!
原本死气沉沉、浸泡在浑浊防腐液中的半截长满倒刺的舌头,突然像是通了高压电一般,极其剧烈地痉挛起来!
“梆梆梆……”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毒蛇,疯狂地抽打着玻璃内壁,每一次撞击都在浑浊的液体中激起大片惨白的泡沫。
紧接着,是旁边那个装载着巨大昆虫复眼的标本罐。
比成年人头颅还要庞大的复眼,原本表面已经覆盖灰白的翳膜。
但在莫名意志降临的刹那,翳膜瞬间消融。
成百上千个微小的六边形晶状体在同一时间,极其诡异地转动了起来,带着冷酷、饥饿且充满恶意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了僵立在中央的阿尔祖!
“咯吱……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从四周接连响起。
那些长满角质鳞片、早已断裂畸形的残肢在溶液底端拼命抓挠,试图撕裂囚禁它们的玻璃……
一团团脱离了宿主的紫黑色内脏,竟然开始随着某种不存在的心跳频率,在液体中极其规律且有力地膨胀、收缩,喷吐出丝丝缕缕腐败的黑血。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艾林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脚下的青石板上。
那些原本已经彻底干涸、发黑,甚至深深渗入石板缝隙里的陈年血迹,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般重新液化了。
它们违背了重力的常理,从粗糙的石缝里一颗颗渗出、汇聚……
放眼望去,整个实验室地面上的鲜血和粘液化作了成百上千条极其纤细的暗红色血虫。
它们贴着地面疯狂蠕动、蜿蜒,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全部朝着阿尔祖脚下的那块石板汇聚而去。
而作为这一切异象的源头,被阿尔祖按在地上的那块石板上,那些被粗暴按压在凹槽处的“新鲜”眼球,此刻一颗接一颗地干瘪、融化,像被看不见的深渊巨口贪婪地吮吸殆尽。
随着祭品的献祭,石板上那极其繁复、杂乱的线条缝隙里,亮起了极其刺目的、宛如岩浆般的暗金色光芒。
那只由线条勾勒出的“深邃之眼”,在吞噬了眼球与四周汇聚而来的鲜血后,彻底“活”了过来。
它在石板上缓缓转动着猩红的竖瞳,用一种古老、冰冷且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视线,冷冷地注视着培养槽里那滩刚刚失败的肉泥,和跪伏在地的阿尔祖。
艾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不仅仅因为阿尔祖打破物种生殖隔离与基因壁垒的基因突变学,竟然并非他独自完成,而是来自一个不属于人间的伟力……
更因为艾林发现自己对那存在的威压、对那由熔岩般线条勾勒出的竖瞳……
非常熟悉!
就在艾林被诡异至极的场景死死攥紧心脏时……
“咔嚓~咔嚓~”
一直僵立在石板前的阿尔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