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莎娅·德·维瑞斯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荒谬又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在仿佛撼动世界底层法则,让所有施法者都感到魔力凝滞的恐怖异象面前,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艾林?
当然,她绝不否认艾林那惊世骇俗的天赋。
她也相信,在索伊的庇护与薇拉等人的倾力教导下,“奇迹之子”未来可期。
假以时日,或许……不……他一定能成为北方大陆上举足轻重,甚至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人物。
但这所谓的“未来”,绝不可能是现在。
蒂莎娅深吸了一口气,收敛起杂乱的思绪。
她踩着沉重的步伐,越过了中心被余波掀得七倒八歪、满地狼藉的营帐,终于抵近了属于狼学派的驻地。
此刻。
狼学派的驻地已经被人群团团围住,惊叹声此起彼伏。
蒂莎娅·德·维瑞斯皱着眉,右手一挥,让人群情不自禁地让开一条通路。
“踏踏踏~”
等狼学派驻地里的景象完全显露,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脚步立刻一滞。
方才还深达数寸的积雪,以狼学派的驻地为圆心的一小片区域彻底消融。
可非但没有留下泥泞的冻土,原本死寂的地面上,竟然诡异地焕发出了恐怖的生机。
滴水成冰的深冬寒夜,繁花在圆形范围内肆意盛开着。
五彩斑斓的花瓣在夜风中摇曳,其中,赫然还有不少与方才天幕王冠上如出一辙的、散发着孤高辉光的鸢尾花。
而狼学派的那些简陋帐篷,也没有在方才那场恐怖的魔力风暴中被撕碎。
它们虽然被吹得七倒八歪,却并没有倒塌。
因为无数条粗壮且涌动着自然魔力的翠绿藤蔓,如同苏醒的虬龙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们互相缠绕,攀附在破败的帆布和木架,不可思议地化作了支撑营帐的活体骨架。
但这还不是最让蒂莎娅感到震惊的。
真正让她感到灵魂战栗、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滞的,是那些突兀地蚀刻在地面、岩石,甚至是被藤蔓缠绕的帐篷帆布,乃至藤蔓本体上的奇特纹理。
它们的线条繁复而深邃,绝不属于现世已知的任何一种符号和魔法阵,但看着却有说不出的熟悉,韵致玄妙而古老。
纯粹的圣白微光在其上微微闪烁,像在呼吸。
作为北方魔法界最顶尖的学者与铭刻大师,蒂莎娅·德·维瑞斯精通上古语、晦涩的矮人符文,甚至是一些早已失传在历史长河中的铭文。
但此刻……
她竟发现自己连这些散发着白光的纹理中的,哪怕一个最基础的符号,都完全读不懂任何意味。
甚至当她的视线试图顺着那些线条的走向去强行解析时,竟会感觉到晕眩。
“这到底是什么?”
蒂莎娅捂着额头,忍不住失态地喃喃自语。
等循着符文的纹理,又往内走了几步,她的视线立刻被最深处那座帐篷边缘的符文死死地吸引住了。
那座帐篷的蚀刻纹理最为明显,散发的白光最盛。
且表面几乎已经完全被粗壮的翠绿藤蔓爬满,几乎看不出原本粗布帆布的模样,完全是靠着那些虬结藤蔓在支撑,才维持着内部的立体空间,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生长在远古森林的活体树屋。
而那些神秘的纹理就蚀刻在藤蔓上。
而且整座帐篷的变化,甚至都还没有结束。
粗壮的藤蔓在向上生长,鸢尾花攀附着藤蔓,缓缓张开雪白的花瓣。
在整个被神秘力量影响的狼学派营地,只有这一座帐篷生长的鸢尾花是白色的,周围花朵的颜色虽然繁杂,蓝紫、紫色、红紫色、黄色……等颜色都有,但偏偏没有白色。
这也使得这顶帐篷鹤立鸡群,极为显眼。
正当蒂莎娅强忍着灵魂的晕眩,入迷地靠近,甚至忍不住想要伸出法杖去触碰那些玄妙纹理,试图将它们死死烙印在脑海中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风雪中突兀响起,让蒂莎娅心脏猛地一抽。
戴着皮革手套的手,从帐篷内部粗暴地推开了被繁茂藤蔓死死缠绕的门帘。
伴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支撑着帐篷框架、蚀刻着最完整、最深邃纹理的藤蔓,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住手——!!!”
蒂莎娅·德·维瑞斯目眦欲裂,出于一个求知者的本能,失态地发出了尖锐的惊呼。
可惜,她出声阻止已经太迟了。
惊呼刚刚脱口而出,那个身影就低着头彻底折断了挡住门帘的粗壮藤蔓,掀开帆布,从帐篷内迈步走了出来。
“踏——”
那双沾染着干涸血迹的猎魔人皮靴,重重地踩在了帐篷外那片消融了冰雪的奇迹之地上。
所有人也都看清了来人。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走出来的人是索伊,刚刚杀死涎魔,劈断一座大山的男人。
也就在索伊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整片被异象笼罩的狼学派营地,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核心……
“簌簌……”
索伊刚刚离开的那座主帐篷上,原本开得旺盛,散发着圣白辉光的鸢尾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生机。
枯萎、衰败,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这仅仅只是开始。
紧接着,整个区域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
以大宗师索伊站立的地方为圆心,无形波纹轰然荡开!
“沙沙沙——”
所有违背了多杜拉克严寒,异常盛开的花朵,在同一时间全部低垂、枯萎。
虬结有力,支撑着帐篷的粗壮藤蔓,连同上面让蒂莎娅和一众术士痴迷的神秘纹理,也都迅速地干瘪、风化。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
满地的勃勃生机便彻底地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灰烬。
多杜拉克的刺骨寒风蛮横地灌了进来,将灰烬吹得无影无踪。
蒂莎娅僵硬地举着法杖,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向来冷峻威严的脸庞上,此刻交织着痛心、震撼与难以置信。
刚走出来的索伊见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他从来都不知道蒂莎娅·德·维瑞斯的脸上,竟然能有如此复杂的表情变化。
而在她的身后,埃兰、阿纳哈德、远征军的将领以及数不清的高阶术士们,在风雪中里三层外三层地不断聚集、围拢过来。
然而,面对如此大阵仗,索伊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却没有任何肇事者的心虚。
他拍了拍皮甲上沾染的灰烬,银灰色的竖瞳扫过蒂莎娅,又越过她,环视了周围那些还在不断聚集的人群。
“抱歉。”
“刚刚……有了一些感悟,动静有一点大。”
整片山谷仿佛都因为索伊的话而安静了下来。
有了一些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