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看了一眼周围撑起帐篷的藤蔓,以及上面尚未完全散去的神秘古奥的符文:
“刚才外面的动静,还有天上的那顶王冠……不仅剥夺了术士的施法能力,连我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制感……”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一路走来所留下的痕迹,”艾林没有隐瞒,“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我的伟业的结晶……”
伟业的结晶……
索伊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向前一步,死死把住艾林的双肩,急促地追问:
“你是说伟业……你成就了伟业?!!”
还没等艾林回答,索伊又立刻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
“不对!没人告诉你如何成就伟业,你没有仪式怎么可能凭空成就?”
“而且伟业的容器应该是圣杯,而非王冠,更不会造成这么骇人的动静……”
“就是成就伟业,您想象中的那个……”艾林温和地打断道,“只是我成就的伟业可能……嗯……规模更大一点?”
“何止是规模更大一点,这根本就不该是……”
话音未落,索伊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是一变,惊声追问:
“既然你说是成就伟业,那誓言呢?”
“你向这个世界许下了什么承诺?!!”
“你怎么能不问问我,不问问薇拉,就直接进行成就伟业的仪式呢?”
“你难道忘了二次突变之前,我差点就要与你和你的母亲天人相隔吗?”
“明明有二次突变这样更安全,更强大的手段,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
索伊前所未有地絮絮叨叨起来,像一个听说自家孩子喝了农药的母亲,一边严厉地呵斥着,一边满头大汗地追问着各种细节。
他语速快到艾林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艾林才终于找到一个喘息的空隙,赶紧打断:“首席,您先冷静点!我没有进行什么成就伟业的仪式,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仪式是什么……”
“只是因为一场……一场意外。”
“我突然就升上了一片布满浓雾和无源之光的空间,然后见到了好多画面,应该是其他人曾经留下的伟业。”
“对了,首席……我还在里面见到了您当年屠龙的画面……”
“然后等其他人的伟业散去,属于我自己的伟业显现,然后就成就了……”
“不……”艾林斟酌了一下措辞,“其实没有完全成就,只能说成就了一半……嗯……甚至应该连一半都没有……”
“我的伟业容器一开始确实是圣杯的形状,但后来圣杯直接破碎,变成了一顶王冠……”
“再后来,因为我的灵魂难以容纳那顶王冠的重量,最后只有一道虚影降下,融入了我的体内……”
“所以只有一半……可能都不到一半……”
……
索伊被艾林这番不知所云的描述搞得愣在了原地。
他不懂……
没有进行任何仪式,如何能够成就伟业?
在所有古老典籍和隐秘传承的记载中,所谓的成就伟业,就是利用特定的仪式临时使自己最强的、抵达极限的属性发生超限共鸣,以至于让灵魂与世界本源相接。
然后再用自己过往的伟业,加上对整个世界立下的庄重誓言,最终在世界的“灵魂”上烙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以获得馈赠,借得力量。
可那片空间怎么可能会有浓雾和无源之光?
世界灵魂的王国理应是一片绝对的黑暗,空无一物才对啊!
还有什么看见其他人的伟业……自己的伟业……
甚至什么伟业容器从圣杯破碎,重组成了王冠……
艾林到底在说什么?
怎么他吐出的每一个词汇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被高阶术士用法术重重加密过一样,变得完全无法理解了……
“停,停下来,艾林。”
索伊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只觉得自己的几百年的人生常识正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你的描述太混乱了。”
索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过度震惊而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从头开始,不要遗漏任何细节,一点一点地把整个经过完整地告诉我。”
艾林点了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述确实有些跳跃。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用尽量简练的语言,将自己意识如何被拉入那片神秘的纯白空间,如何听到无数英雄的史诗回响,如何看到自己过往的战绩,一直到圣杯凝聚、破碎、重组为王冠,最后因为灵魂无法承载而降下虚影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艾林的讲述,帐篷内的空气渐渐凝固。
索伊安静地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听越觉得荒谬。
等艾林将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呼啸声。
不知过了多久,索伊才缓缓抬起头。
他用一种分外奇特的目光注视着艾林。
那目光中交织着不可思议、震撼、骄傲……
“所以……”
索伊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根本没有使用任何仪式,是因为你……你所有的属性,都已经达到了猎魔人所能承载的物理与精神的极限?”
他深吸了一口气,逐渐让自己消化这个足以让整个超凡世界都陷入疯狂的结论:
“正因为你这具躯壳的底蕴已经彻底满溢,进无可进,所以世界法则才会被迫主动降下共鸣,让你连仪式都不用,就直接成就了伟业?”
艾林坦然地点了点头:“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索伊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艾林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那你真的没有对世界立下任何誓言?”
对于那些通过仪式触碰世界本源的强者来说,誓言是获取力量的代价,也是套在灵魂上的一层无形枷锁。
那是与世界法则签订的契约,违背的下场生不如死。
“没有。”艾林回答得十分干脆,“那顶王冠似乎只是评估了我的过去,然后就降下了虚影,它并没有向我索取任何未来的承诺。”
索伊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仪式,没有誓言,打破了圣杯的定式,凝聚了前所未有的王冠……
这一切的一切,彻彻底底地粉碎了千百年来的超凡铁律。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关心木头上的符号,真正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却在艾林,他的子嗣,他的血脉身上……
索伊沉默了良久,眼神无比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法用常理衡量的年轻猎魔人,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核心的问题:
“猎魔人成就伟业,圣杯中承载的是偏向肉体与感官的‘万能之力’;而术士成就伟业,得到的则是偏向魔法与魔力的‘贤者之力’。”
索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仿佛在询问某种禁忌的奥秘:
“既然你是以这种打破常规、完美融合了猎魔人与术士特性的方式成就了伟业,甚至还凝聚出了独一无二的王冠……”
“那你这伟业容器里,如今流淌的伟力……到底是贤者之力,还是万能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