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确实把艾林问住了。
坦白讲,自从脱离那片神秘空间苏醒后,为了防止被外面的远征军察觉端倪,他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收敛气息与压制威压上,确实没来得及仔细探究这股新生力量。
“是贤者之力,还是万能之力……”
艾林低声呢喃,缓缓阖上双眼,将意识重新沉入精神海的深处。
广袤的意识虚空中,圣白王冠的虚影正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且神圣的光晕。
艾林试着分出一缕精神力,去触碰那王冠中流淌的伟力。
当意识与那股力量交汇的刹那,他没有感受到如薇拉曾经描述的那股属于猎魔人“万能之力”狂暴、炽热、仿佛要点燃血液的野性;也没有体会到属于术士“贤者之力”的冰冷、深邃、时刻解析着世界本质的理智。
这股力量异常平静。
平静得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湖,包容万物,却又深不可测。
艾林睁开眼,平摊开自己的右手。
“首席,我也说不准它究竟是什么……”
伴随着话音,一抹纯白无瑕的光芒在他掌心迅速汇聚。
他心念微动,无需结出任何法印手势,也无需吟唱半句咒语,那团白光瞬间发生转化,化作一团烈焰。
但这绝非寻常的伊格尼法印。
火焰的中心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炽白,骇人的高温令周围的空气发生明显的扭曲,却又被完美的约束在掌心方寸之间,没有泄露哪怕一丝一毫的灼热。
“能完美地驾驭元素,甚至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这应该符合术士的‘贤者之力’。”
紧接着,艾林猛地握拳,一把捏碎了掌心的烈焰。
那团白光顺着掌心的毛孔,瞬间反哺融入四肢百骸。
只听体内传来一阵细密而沉闷的雷鸣,骨骼与肌肉在磅礴力量的灌注下发出强烈的共振。
刹那间,艾林的体表隐隐泛起一层坚不可摧的纯白光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生机与力量感,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但同时……”艾林缓缓松开拳头,肌肤上的光泽随之散去,“它也能毫无阻碍地反哺肉体,强化感官与力量,这又完全符合猎魔人‘万能之力’的特征。”
艾林抬起头,迎上大宗师的目光,给出了结论:
“它似乎不再受限于肉体或魔法的单一路径。”
“两者已经彻底融为一体,蜕变成了一种完全听凭我意志转化的高阶力量。”
“另外,它似乎还蕴含着一些更深刻、更高阶的用法,只是我尚不熟悉,也怕再惹出什么大动静……”
索伊怔怔地看着艾林随手展示出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向来沉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喉咙也不禁发干。
“融合……随心所欲……”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狼学派大宗师喃喃自语,只觉自己建立了一辈子的超凡世界观,在今夜被敲得粉碎。
在古老典籍的记载中,猎魔人与术士的道路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贤者之力与万能之力更是泾渭分明。
漫长岁月里,并非没有人试图融合过这两种力量。
高高在上的术士虽然鄙视猎魔人在泥泞中贴身肉搏的不体面,但绝不会拒绝让自己的身体素质超越猎魔人。
然而,强行融合的下场无一例外,皆是灵魂崩溃、肉体湮灭。
世界的意志似乎并不认可这种妄图兼得的“贪婪”。
传奇法师赫伯特·斯丹莫福德甚至为此专门创造了一个词汇——“贪婪之罪”,借此告诫所有后来者必须按部就班,切勿强求不属于自身的伟力。
可现在,这条不可逾越的铁律,却被眼前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他的血脉硬生生地踩在了脚下。
“难怪……”
索伊苦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见证神话诞生的复杂情绪:“难怪连世界本源都要打破常规,为你降下那顶独一无二的王冠。”
“因为你走出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索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里交织着震撼、欣慰,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他见证过王朝的兴衰,跨越了猎魔人最黄金与最黑暗的时代,却从未像今夜这般,深切地感觉到一个全新时代的大门正在自己眼前轰然开启。
而他们这些老家伙,已然成了旧时代的残党。
收敛起内心的万千感慨,索伊迅速冷静下来,正色道:“既然它既不是纯粹的贤者之力,也不是单一的万能之力,而是专属于你的王冠伟……”
索伊视野余光瞥见了鸢尾花枯萎消散后,散落在地上的几个还残留着些许溶液的魔药瓶,语气兀然一顿。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艾林的伟业王冠,是通过将所有身体属性全部推至极限才得以成就的!
这看似困难,实际上也确实难如登天,从古至今除了艾林,从未有人达成过这项壮举。
可是!
正因为有了艾林,有了他亲手调配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心脏精粹液……
这种“前无古人”的奇迹,却绝不可能“后无来者”了……
它,可以被复制!
当然,索伊也明白,想要得到世界本源的认同、无需誓言便凝聚王冠,绝对没那么简单。
甚至有可能,这世间只允许一顶王冠存在,且已经被摘得。
但这套凭借精粹液打破属性极限、进而触碰伟业的方法,绝对比传统仪式要优越数倍,且更加安全。
简而言之……
这是一把足以彻底颠覆世界的超凡钥匙!
“艾林,这件事你必须永远烂在肚子里!”
索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冷峻,右手重重地捏住艾林的肩膀,沉声叮嘱:
“除了我和薇拉,绝对不能让任何活人知晓你真正的底牌。至少,在你安然度过二次突变之前,绝不可以!”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明白。”艾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下来,索伊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帐篷边缘,伸手掀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那场肆虐了整整一夜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然渐渐平息。
多杜拉克漫长而压抑的黑夜,终于在天际线的尽头撕开了一道灰蒙蒙的裂口,即将迎来破晓的微光。
“天快亮了。”
索伊松开手,任由帐帘垂下,转过身看向艾林,声音低沉而平稳:“远征军今天必会拔营。”
“窄道一战物资损毁严重,为了避免大军在冰原上哗变或是饿死,蒂莎娅肯定会下令全速急行军。”
“接下来的路,只会比昨天更加艰难。”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如铁:“你抓紧时间好好休息,至于外面的事情……”
“一切有我!”
-----------------
“一切有我吗……”
艾林目送着索伊掀开帐帘离去的挺拔背影,低声喃喃自语。
帐篷内安静了一会儿。
“哎——”
艾林幽幽叹了口气,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经历了精神海那场翻天覆地的蜕变,他此刻不仅毫无倦意,反而精神非常清醒。
他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意识再次沉入广袤无垠的精神之海。
在那片宁静的虚空中,圣白王冠的虚影依旧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晕。
艾林的意识环绕着这顶王冠,仔细地端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