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尖锐且短促的金属颤音,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每一名猎魔人的胸前震荡。
索伊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位大宗师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几乎在震动产生的刹那间,除了阿纳哈德因裹着绷带行动不便,其余两人右手后伸齐齐握在了剑柄上,强悍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然而,战场内并没有任何异样。
年轻的猎魔人们已经熟练地完成了补刀,正有条不紊地收割着眼魔的独眼与神经。
盆地的冻土层在阿尔德法印的余波下渐归平静,似有似无的尘雾随风缓缓流动,没有任何隐形的怪物潜伏。
树木间的间距不变,多杜拉克也没有出现异变。
“地面没有东西。”
阿纳哈德面无表情道。
“也不是藏在周围的林地里……”埃兰的兽瞳在四下飞速扫视,最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然一变,蓦地抬头,“在上面!”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齐齐望向多杜拉克阴沉、低垂的天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之间,原本被索伊劈开的缺口早已重新弥合。
但在那翻涌的云雾边缘,常人肉眼几乎无法企及的高空处,几个极不显眼的黑点正划破长空。
那些黑点并没有朝着盆地俯冲,也没有展现出任何进攻的意图,反而像是刚刚完成了某种巡视,穿梭在黑压压的乌云间,朝着多杜拉克更深处的山脊线飞速离去。
凭借着猎魔人敏锐的视线,艾林刚捕捉到那些黑点的真面目……
“是狂猎!”索伊高声提醒,拔出长剑。
狂猎?!!
艾林湛蓝的竖瞳骤然紧缩,这时他也看清了那些黑点。
那是几匹奔行在空中的战马。
但它们身上没有半点生机,森白的骨架包裹在破烂的铁甲之下,每一次落蹄都踏出一团仿佛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色冰霜。
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风格古老、雕刻着骷髅纹路的暗红色重甲,披风在狂风中飞扬。
那些骸骨骑士掠过高空时,带起了一股无形且森然的寒意。
即便隔着数千米的距离,目视到他们的时候,莫名的威压便升腾而起,沉重地压在盆地中每一名猎魔人的心头。
狂猎!
或者说,来自异界的艾恩·艾尔先锋——红骑兵。
“狂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林仰望着天空那几道令人窒息的血色残影,心头大震。
但仅仅是下一个瞬间,彻骨的恶寒瞬间浇灭了他的惊愕。
狂猎……当然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艾林死死咬住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一直被狂猎之王艾瑞汀当初留下的那封战书给迷惑了!
那封战书上,艾瑞汀狂妄地宣称要在两年后大举进攻。
尽管艾林从一开始就对这个时间点心存疑虑,理智也反复提醒他,艾恩·艾尔绝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骑士。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可能依然抱有一丝侥幸。
就算狂猎想要提前发难,跨越位面的行军至少也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来筹备,而且持续的兵力调遣多半瞒不过“螺旋”……
说到底,他的潜意识在排斥一种可能……
即狂猎会在他没准备好的时候,立刻全面入侵猎魔人世界的可能,本能地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与发育的时间。
艾林的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班·阿德最初是因为什么才会流落到多杜拉克的?
不正是在天球交汇时,他和艾瑞汀的交锋所引发?
以狂猎之王艾瑞汀那如毒蛇般阴险狡诈的性格,以艾恩·艾尔对阿德·盖斯之门数百上千年的应用,即便现在失去了阿德·盖斯之门,难道就一点手脚都做不了吗?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多杜拉克会发生这么多的异变?
魔物不增反降,竟与记载中的万魔窟相差甚多?
为什么远征军已经如此深入多杜拉克腹地,引发了那么大的动静,前方却依然死寂一片,见不到班·阿德和里斯伯格任何一名法师的身影?
……
因为多杜拉克已经不是以前的多杜拉克了!
因为狂猎,干涉了这片山谷!
有狂猎在,班·阿德和里斯伯格的术士当然出不来,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囚禁,乃至被……屠杀!
“他们要逃!”
索伊冰冷的声音犹如一道炸雷,瞬间将艾林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狼学派大宗师银灰色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高空那几道正在迅速缩小的血色残影。
狂猎在苍穹之上并没有停留,更没有调转马头俯冲下来的意图,反而在被底下的猎魔人发现后,果断地加快了速度,正朝着多杜拉克山谷更深处、被重重迷雾锁死的脊线飞驰而去。
“他们肯定是斥候,发现了我们急着回去复命!”
埃兰脸上布满了寒霜,迅速分析出了眼前的局势:“这群狂猎刚刚一定是在多杜拉克边缘巡视。”
“昨夜索伊弄出的动静太大了,不仅我们的人能看到,狂猎同样也能感知到!”
“他们这是确认了远征军的位置后,赶回去向他们的主力部队报告!”
一句话,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在多杜拉克的深处,极有可能驻扎着一支成建制的狂猎大军!
而这支大军,还即将掌握远征军的动向。
“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维瑟米尔咬牙切齿地喊道,但他看了看那高不可攀的苍穹,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可是……我们根本够不到他们!”
即使是法印造诣最深的狮鹫学派,最强悍的阿尔德法印或者伊格尼火球,有效射程也绝对无法触及数千米的高空。
而蒂莎娅·德·维瑞斯等远征军的高阶术士距离这里却至少有五分钟的马程,等回去通报完消息之后,狂猎早就没了身影。
在这片偌大的山谷中,猎魔人们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头骸骨战马扬长而去。
不过下一秒。
维瑟米尔陡然想到索伊那劈开苍穹的一剑,连忙扭头看向了索伊。
索伊知道维瑟米尔的意思,摇了摇头:“我也难以触及,而且我需要保留力量……”
狂猎在上千米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