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熊学派答应你的要求……这个我也能学吗？”
浑厚冷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令土坡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是熊学派的大宗师阿纳哈德。
自从那场惨烈的大战结束，或许是共同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洗礼，这位熊学派的奠基人与埃兰、索伊之间的关系确实缓和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沉默依旧是阿纳哈德的常态。
从清晨集结直到刚才，阿纳哈德说的话统共没超过三句。
而这一句恰好是第三句。
埃兰原本欲言又止，还在斟酌如何询问艾林刚才用的手段。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纳哈德竟然如此直接，甚至为了艾林的手段，把刚才索伊提出的“结盟要求”摆在了天平的一端。
阿纳哈德隐藏在浓眉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索伊。
“阿纳哈德……”
埃兰张了张嘴，无奈地摇了摇头。
索伊则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了勾，看向艾林，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豪，又转过头，直视着阿纳哈德的目光。
“那要看艾林的意思，”索伊并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把话头交给了艾林，“毕竟，这是他创造出来的‘技艺’……”
土坡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阿纳哈德那张遍布狰狞伤疤的脸，并没有转向掌握着“技艺”的艾林，而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索伊，声如粗粝的砂石：
“狼学派想重建猎魔人教团。”
这是陈述，而非疑问。
话音刚落，索伊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原本还算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这绝对不是一个能够拿来谈笑的轻松话题。
那场撕裂了整个猎魔人体系的内乱，是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猎魔人心中永不会愈合的伤疤。
他瞥了一眼同样站直身体、神情肃穆的埃兰，抬手阻止了想要开口帮忙解释，试图缓和紧张气氛的艾林，正色道：“从形式上而言，不是。”
“教团已经是过去式了。它死在了莫格拉格，和我们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和无数未能踏上荣耀之路的学徒一起，永远地埋葬在了过去，再也不会重来。”
“但事实上……”
索伊语气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埃兰和阿纳哈德的眼睛：
“是的，我们想要重建猎魔人教团，我们想将所有分崩离析的学派，将所有散落在各地的猎魔人重新联结起来！”
“正如我之前所说的，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改变，它不再容许单一的学派独自生存下去了。”
“‘大胃王’哈克索、罗格里德斯，还有溶骨之雪（试图用雪崩埋葬狮鹫学派的超凡势力）他们虽然死的死，残的残，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一定还会有下一个哈克索，下一个罗格里德斯和溶骨之……”
“我不在乎这个，也不在乎什么猎魔人不猎魔人……”阿纳哈德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索伊的话，让正准备长篇大论说服两人的狼学派大宗师语气一滞。
“我只想知道，”阿纳哈德那双冷漠得不带一点情绪的眼睛终于转向了艾林，“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让熊学派加入你的猎魔人教团，我能不能学会刚才那个手段？”
“阿纳哈德！”
埃兰比被打断的索伊最先反应过来。
他那张肃然的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暗金兽瞳中燃着冲天怒火，“你真的还是那个阿纳哈德，背叛……”
索伊一把按住了埃兰的肩膀，拦住了即将爆发的冲突，转头看向艾林。
艾林在众人的注视下，仔细斟酌了一下语句：“我可以教，但‘战吼’——也就是我刚才使用的手段，很难学会，它需要一种极其特殊的……能量运转方式，可能不一定能……”
“那是我的事情。”阿纳哈德的语气中依旧听不出任何情感起伏，像个冷冰冰的钢铁傀儡，“只要你肯教给我，熊学派就是你的了。”
艾林着实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直白到近乎荒谬的回复。
但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与索伊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后，艾林郑重地点了点头：
“猎魔人未来联盟的设想中，狩魔经验、技艺、魔药配方和剑油都是共享的，所有人都能学到。”
“只要您愿意带领熊学派与狼学派联盟，自然所有技艺都可以学习。”
说完，艾林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埃兰：“埃兰大师，对于狮鹫学派，这个承诺也同样有效。”
埃兰被阿纳哈德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一下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神色怔了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需要回去征求其他人的想法……抱歉，艾林。”
“不用抱歉，埃兰大师。一切都是自愿的。”艾林连忙说道。
这次在多杜拉克腹地展示狩魔军团的武力，原本只是打算打个边鼓，向两位宗师展示一下“狩魔军团”的训练成果和进步，提前试探一下狮鹫学派和熊学派对未来联合的态度。
谁也没想到，配合默契的“年轻狼崽子”没怎么吸引两位宗师的注意，反而是艾林情急之下使出的“兽吼：禁空”，莫名其妙地迷住了阿纳哈德，让他甚至愿意把整个熊学派拱手相送！
要不是知道阿纳哈德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曾与索伊一同并肩战斗、对抗过强敌，艾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玩什么假意答应，然后再鸠占鹊巢的阴谋诡计了。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阿纳哈德真的有这种心思，以熊学派的声望，也是最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势力。
所以相比起来，谨慎的狮鹫学派才是真正正常的那一个。
像结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三两句话就轻易定下了，不回去和学派里的核心成员商量一下？
当然。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艾林能从埃兰刚才的语气中听出来，这位狮鹫学派的奠基人，其实在内心深处，似乎也更倾向于加入这个联盟。
有了阿纳哈德出人意料一打岔，重建“猎魔人教团”的进度，似乎一下子被拉快了一大截，眼看着都快要接近完成了。
只是……
“兽吼：禁空”……到底哪里吸引住了阿纳哈德？
见结盟这件最大的事情已经有了出人意料的实质性进展，索伊大宗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以免逼迫过紧引起埃兰的反弹，而是顺势将注意力转移回了眼前的危机上。
“好了，未来的事情我们可以留到以后慢慢详谈。”
索伊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与威严，他环顾四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掉那些被艾林击落的‘斥候’。”
话音刚落。
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如矫健的猎豹，从下方刚刚清扫完毕的战场中飞速奔袭而来，轻巧地翻上了土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