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保狂猎会有什么备用“能源”。
所以杀死被充作能源供给的术士,意义不大。
索伊倒是展现出了足够的破坏力,可是狂猎就没有同样实力的强者吗?
没人知道。
因此强行突破,摧毁传送门只是一个理想到不能再理想,且大概率无法达成的可能。
可维持传送门的法阵必然是陌生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切断魔力供给,乃至破坏传送门必须要有一个极其精通传送门和魔法阵的大师。
而猎魔人中显然没有这样的大师……
“第二,多杜拉克的风雪和迷雾是狂猎最好的掩护。”
“我们要在完全陌生的地形里,避开满天乱飞的斥候和巡逻队,无声无息地潜入敌人的大本营……”
“坦白说,以法师们施法时不可避免产生的魔力波动,这无异于在黑夜的荒原里举着火把前行。”
艾林的话针针见血,毫不留情地直指计划最薄弱的两个环节。
蒂莎娅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年轻却又出奇敏锐的猎魔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她轻声道:“这两个问题,其实都可以归于一个答案……”
“你们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且博学的施法者!”
艾林闻言,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毛。
这两个看似无解的难题,确实都可以归结为这个答案。
异界的传送门涉及高深复杂的空间领域,寻常的高阶术士在这方面连入门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说略有涉猎,更遑论要在狂猎大军的重重包围下,精准无误地找到法阵的薄弱点并将其强行切断和破坏。
而另一方面,想要在风雪交加的敌营腹地,释放出足以完全笼罩整支队伍,且瞒过狂猎敏锐感知的匿踪法术,其施法难度更是令人咋舌。
这不仅需要对混沌魔力有着绝对入微的掌控,更需要施法者拥有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魔力储备。
纵观整个北方大陆,能同时满足这两个苛刻条件的,唯有法术造诣登峰造极的寥寥数个传奇术士。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除非眼前远征军的最高统帅蒂莎娅·德·维瑞斯亲自随队出征,否则,目前的多杜拉克远征军根本匀不出这样一个符合要求的人选。
但要求蒂莎娅随他们离开,根本是不现实的。
远征军的大营必须继续矗立在这里,作为吸引狂猎注意力的诱饵。
而想要在这片“万魔窟”中抵挡住狂猎大军的猛烈扑杀,就绝不可能离开蒂莎娅……
一旦她抽身离开,这座本就濒临崩溃的庞大军营失去了统帅,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变成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另外,多杜拉克如今的空间坐标已经被狂猎彻底封锁,远征军与外界的联系早已断绝。
天赋与技艺协会的另外两位传奇术士,也根本不可能在此时跨越空间赶来支援。
所以……
这支肩负着拯救大陆重任的突击队,到底要从哪里去凭空变出一个“足够强大且博学的施法者”?
短暂的沉默中,帐篷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致命的死结。
埃兰和索伊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咳一声道:“可是远征军离不开你,蒂莎娅女士。”
“我没说是我跟着你们去。”
语罢,蒂莎娅轻轻叹了口气,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转身绕过长桌,一直走到高背椅之后,又越过横亘内外的屏风,都没有停下。
艾林、索伊、埃兰等一众猎魔人走到屏风前,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顿。
帐篷内部的格局一目了然,这面屏风之后,很明显就是蒂莎娅·德·维瑞斯的私人起居室与卧室。
未经同意擅自闯入,明显不是体面人应该做出的行为。
维瑟米尔甚至干咳了一声,停下脚步,准备出声询问是否需要留在外间等候。
然而,阿纳哈德显然不在体面人的行列中。
他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周围同伴们的矜持与迟疑,漠然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迈开粗壮的大腿,自顾自地就直接闯过了那面华丽的屏风。
众人面面相觑。
见走在前面的蒂莎娅并没有出声斥责或阻止阿纳哈德的粗鲁举动,艾林、索伊和埃兰只能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跨过屏风的瞬间,呈现在猎魔人大师们眼前的,并非想象中女术士那充满精致装饰、天鹅绒床榻与各色炼金器具的奢华寝帐。
这里,竟然比外面的指挥所还要空旷、简陋,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在昏暗、摇曳的魔法冷光下,除了角落里一张窄小、甚至泛着金属锈斑的行军床,整间宽敞的卧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
地面上也没有铺设羊毛地毯,而是裸露着多杜拉克生硬、潮湿的岩石。
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清苦布置,与蒂莎娅·德·维瑞斯平日里给人的体面与高贵印象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而此刻,蒂莎娅·德·维瑞斯正毫无形象地蹲在行军床前那片空无一物的碎石岩地上。
听到猎魔人们跟进来的脚步声,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疲惫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发出一连串低沉、晦涩且短促的上古语吟唱。
下一秒。
“嗡~”
猎魔人的学派徽章嗡鸣。
空气中的混沌魔力开始剧烈地波动,岩石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一圈圈淡紫色的魔法光晕。
光晕交织、重叠,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实体。
“砰。”
一声闷响,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黑铁箱子稳稳地出现在原本空旷的碎石地上。
箱子的材质看起来非金非木,透着一种久远的陈旧感,表面密密麻麻地描绘着无数鲜红如血的繁复符文与魔法阵。
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蠕动,仅仅是多看一眼,就会让人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头晕目眩。
即便是像埃兰、索伊这样精神抗性极高的猎魔人大师,也不由得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蒂莎娅没有给猎魔人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她猛地站起身,右手虚空一抓,原本靠在行军床边那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色水晶的法杖,瞬间飞入她的手中。
她面色凝重,紧握法杖,对着箱子正中心那个最大的骷髅形符文,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黑铁箱子的表面泛起一阵剧烈的魔力涟漪。
紧接着,紧闭的箱盖缓缓向两侧滑开。
“轰——!”
刹那间,一股极其庞大的威压,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猛地从箱子里席卷而出!
瓦勒里乌斯和维瑟米尔甚至不得不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抵挡这股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
刺眼、璀璨的荧蓝色光芒,从彻底敞开的箱子内部爆射出来,瞬间将昏暗的卧房照得如同白昼。
众人微眯起双眼,透过那刺目的蓝光,终于看清了箱子里的景象。
箱子里装满了如琥珀般晶莹剔透的荧蓝色凝胶状物质。
荧蓝之光在半透明的胶质内,呼吸般一明一暗地闪烁,照亮了一身黑色术士星袍的老人。
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已经显露出老态的男巫。
他紧闭着双眼,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身材干瘪,原本那华丽的丝绸法袍此时正破烂不堪地贴在他如同枯木般的身躯上。
但即便是这样一副濒临崩溃的躯体,在场的所有猎魔人,包括阿纳哈德在内,都在看清他的脸庞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是亨·格迪米狄斯……
魔源、天赋与技艺协会、术士兄弟会最高评议会,站在北方大陆术士力量和权势巅峰的五人,更准确地说……
在他为保护班·阿德驱逐狂猎而重创昏迷之前……
亨·格迪米狄斯就是博学和强大本身,就是世间权势与力量的最强者!
蒂莎娅手中的法杖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微光。
她没有理会猎魔人们眼中的骇然,而是将法杖顶端的暗色水晶轻轻触碰在那层荧蓝色的胶质物上。
伴随着一段冗长且晦涩的咒文从她唇齿间流出,箱子内部那股狂暴而冰冷的威压开始迅速收敛。
原本粘稠的荧蓝胶质物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化作丝丝缕缕纯净的魔力雾气,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当最后一丝胶质物从那具枯木般的身躯上褪去,一直仿佛尸体般静默的老人,干瘪的胸膛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哑咳嗽声彻底打破了卧房内的死寂。
老人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抠住黑铁箱子的边缘,痛苦地喘息着。
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混沌魔力仿佛找到了旋涡的中心,不由自主地向他那具残破的躯壳内狂涌而去。
然后缓缓地……
亨·格迪米狄斯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