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南”静静地伫立在营地边缘,透过越下越大的风雪,目送着艾林与猎魔人们的背影彻底融入多杜拉克苍茫的迷雾之中,直至什么也看不见。
“克雷格南,你就是为了他,才参加这场该死的远征。”
这是陈述而非疑问。
紧接着,那声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解:“之前猎魔人也曾派人到处找过你。你既然为了他而来,为什么又要刻意躲着不见?”
“克雷格南”收回视线,缓缓回过头。
站在“他”身旁的,是“王国之剑”骑士团的团长,马格努斯。
此刻。
曾经意气风发、深受瑞达尼亚王室器重与骑士们敬仰的统帅,模样却令人扼腕。
他身上那套原本总是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精美板甲,如今布满了划痕与干涸的污血,黯淡无光。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杂乱的胡茬,乱糟糟的头发被寒风吹得像一丛枯草。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那双眼睛……
曾经燃烧着的信仰与斗志早已熄灭,只剩下深深的颓废、疲惫,以及被残酷现实击碎后的死寂。
“团长。”
“克雷格南”微微低头,语气平静地问候了一声。
随后,“他”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营地。
在亨·格迪米狄斯带着猎魔人们离开后,营地虽然表面上还在执行蒂莎娅·德·维瑞斯的戒严令,但实际上早已暗流涌动。
“营地因为魔源亨·格迪米狄斯阁下的出现,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动荡。”
“克雷格南”的声音不疾不徐,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飘忽:“您不去参与一下,保护骑士团和瑞达尼亚在这场远征中的利益吗?”
马格努斯顺着“克雷格南”的视线,瞥了一眼不远处。
在那些看似正在构建防线的施法者中,几个中高阶术士正凑在一起,神情激愤地低声交谈着,眼神频繁地在主帐和彼此之间交换。
看着这一幕,马格努斯扯动满是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苦涩的惨笑。
“王国之剑和瑞达尼亚,在这片吃人的多杜拉克,还有什么利益可以维护吗?”
颓废的骑士团长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无力:“克雷格南,我们已经出局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自嘲:“而且,面对这些施法者之间的阴谋诡计和权力倾轧,阿戈斯蒂诺远比我更合适去周旋。”
说到这里,马格努斯再次转过头,死死盯着兜帽下的那双琥珀色眼睛,不依不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克雷格南。”
“克雷格南”沉默了。
他没有与马格努斯对视,而是重新扭过头,望向了多杜拉克那仿佛能够吞噬世间一切活物的苍茫山谷。
猎魔人们离去的方向,早已经被越发狂暴的风雪彻底掩埋,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命运告诉我,还不是时候。”“他”说。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不知道。”
“克雷格南”轻声回答,晶莹的琥珀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飞舞的冰霜,仿佛正注视着某种即将到来的恐怖风暴。
“但……”
“他”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回答马格努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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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了远征军营地的喧嚣,多杜拉克的真实面貌如同剥去了伪装的凶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男巫和猎魔人的面前。
众人一刻不停地向着峡谷最深处进发。
然而,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温度。
气温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断崖式下降。
那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严寒,而是连猎魔人经过残酷突变、对极端环境抗性极高的躯体,都感到隐隐作痛的极寒。
空气中的水分似乎被彻底抽干,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冰碴,连周围游离的混沌魔力都仿佛被冻结,变得迟滞起来。
以至于猎魔人在驰马狂奔半天之后,不得不下马行走。
但魔力虽然迟滞,却并没有因此而稀薄,反而愈发地浓郁。
“吼——!”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嘶吼,风雪中突然冲出十几只体型庞大的变异眼魔。
它们原本就扭曲的肉块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坚冰,犹如穿上了一层重型天然铠甲,咆哮着从两侧的冰崖上猛扑下来。
冰锥和精神攻击以数倍于猎魔人上午遭遇的它们同类的强度袭来。
但艾林能感知到,它们与上午的眼魔并没有区别,只是擅长使用法术的魔物,当然只有在魔力富集的区域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当心!”
走在侧翼的格雷戈尔本能地按住了剑柄。
但几个猎魔人甚至都来不及拔出武器,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亨·格迪米狄斯脚步微微一顿,枯瘦的手腕一翻,将那根镶嵌着暗色水晶的漆黑法杖在虚空中随意地点了一下。
“砰——!”
电光火石之间,前方那一整块空间的混沌魔力被瞬间抽空、压缩。
那十几只眼魔,就像一头撞上了看不见的高速绞肉机。
坚不可摧的冰霜铠甲与柔韧的肉体,在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空间挤压下,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半空中寸寸崩裂,瞬间被碾成了一团团暗红夹杂着冰蓝的血肉碎沫。
随后狂风一卷,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前方的道路再次变得畅通无阻。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得犹如拂去肩头的落雪。
走在队伍后方的艾林,视线一直紧紧地盯着这位走在最前面的苍老背影。
从离开营地到现在,他们已经遭遇了两三波类似魔物的袭击,但每一次,都被亨·格迪米狄斯用这种深不可测、近乎降维打击般的法术瞬间抹杀。
亨·格迪米狄斯明明刚从重伤沉睡中苏醒,却像处于巅峰。
亦或者……
即便重伤了,亨·格迪米狄斯的实力,也要远远强于一般术士,甚至是高阶术士的巅峰。
看着老术士那毫不费力的施法姿态,艾林微微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