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我。”
时间紧迫加上言多必失,艾林没有多加解释,转过身后,径直朝着与学院核心区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尽管几位大宗师和亨·格迪米狄斯心中满是疑窦,但看着年轻猎魔人那决绝而笃定的步伐,他们也只能迅速收敛起焦躁,紧紧跟上了艾林。
毕竟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听谁的话不是听?
一行人很快退出了高塔林立的学院,步入了本应属于班·阿德上城区的废墟。
这里的废墟相较于一行人走进来的地方,还要更破碎一些,似乎主战场就是在这里。
此刻同样被厚重的风雪与死寂的坚冰彻底掩埋,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艾林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残垣断壁间穿梭。
很快,他在上城区与手工业区交界处,一片毫不起眼的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华的街区,紧挨着一家杂货店与某座画廊的旧址,但现在只剩下一座坍塌得不成样子的小山般的瓦砾堆,上面覆盖着厚达数尺的积雪。
“这里?”
瓦勒里乌斯粗重的眉头拧在了一起,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剑柄上。
他环顾四周,除了倒塌的石墙和被冻僵的残骸,根本看不出任何能藏匿那座庞大空间锚点的地方。
亨·格迪米狄斯也拄着法杖走了上来。
男巫深陷的眼窝中闪过一丝狐疑,他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随即干瘪的嘴唇微微抿紧:“这里的魔力浓度……似乎还不如学院区,艾林,你确定在这里吗?”
亨·格迪米狄斯的语气很委婉。
毕竟算是救命恩人,所以在所有猎魔人中,亨·格迪米狄斯对艾林的态度算是最好了,而且在艾林心脏旁的变异器官透露出异样之后,态度似乎还更好了一些。
不过任谁也能听出其言语中的怀疑。
艾林没有多做解释。
他走上前,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碴的冷空气,右手屈中指,猛地向前一推。
“砰!”
伴随着一声空气爆鸣,阿尔德法印化作一股无形的风暴,摧枯拉朽般席卷了眼前的废墟。
覆盖在瓦砾上的积雪,瞬间被狂暴的念力掀飞、吹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冰晶雾气。
积雪散去,露出了下方相互交叠的巨大石块与断裂的承重柱。
“诸位大师,麻烦搭把手。”
艾林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几位猎魔人大宗师。
无需多言,阿纳哈德和格雷戈尔率先大步跨出。
熊学派大宗师将重剑插在雪地里,粗壮的双臂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
格雷戈尔和埃兰也分别寻到了着力点。
伴随着猎魔人们肌肉紧绷发出的低沉闷哼,那些将废墟死死封堵的巨大石块被蛮横地一块块搬开、推落。
“轰隆隆……”
随着最后一块用来作为掩饰的残破石雕被索伊一脚踹开,废墟的中心,赫然暴露出了一口由青灰色古旧石砖砌成、布满冰霜与干枯苔藓的古老水井。
这口水井与班·阿德其他华丽的魔法喷泉格格不入,它古朴深邃,仿佛已经在这里静静伫立了千百年,甚至连几个月前那场毁灭性的袭击,都没能将其彻底摧毁。
当水井重见天日的刹那,浓郁的魔力雾气,扭曲了空气,犹如实质般从水井深处溢出。
“嗡嗡嗡~”
学派徽章此起彼伏地剧烈嗡鸣。
如此显著的特征,已毋庸再多言。
瓦勒里乌斯、阿纳哈德、埃兰……甚至连一向沉稳的老维瑟米尔和索伊,都忍不住将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静立在风雪中的年轻猎魔人。
在所有人都像无头苍蝇般陷入绝望的死胡同,甚至连班·阿德的缔造者都束手无策时,竟然是众人中最年轻的猎魔人,在这片面目全非的废墟中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干得漂亮,小子。”瓦勒里乌斯咧开了嘴角,打破了沉默。
但亨·格迪米狄斯却没有出声。
这位传奇男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双手死死攥着法杖,怔怔地站在井口边缘。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古朴的井口,任由刺骨的寒意扑打在他干瘪的面庞上。
亨·格迪米狄斯紧紧皱起眉头,低下头,大脑在几百年的庞杂记忆中飞速翻找、搜寻,足足沉吟了数秒。
突然,亨·格迪米狄斯浑身一震:
“原来是那里……”
“这下面……连接着一座古精灵遗迹!”
此言一出,周围的猎魔人神色顿时一变。
“古精灵遗迹?”索伊眉头紧锁。
“没错!”亨·格迪米狄斯思索道,“几百年前,班·阿德曾经是古精灵的宫廷,古代精灵每一座城池都是上下两座,双生而立!”
“地面以上归于凡俗,地面以下属于亡者、神祇和祂的眷者……”
“但是……”
亨·格迪米狄斯的话音突然一转,转过头,看向艾林。
“这座地宫,哪怕是在班·阿德的高阶法师中,也是绝密……”
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艾林那双湛蓝竖瞳,一字一顿、带着强烈的不解与惊疑问道:
“既然连绝大多数班·阿德法师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你一个猎魔人……究竟是怎么知道这口水井,能通向古精灵地宫的?!!”
面对亨·格迪米狄斯像狮王被侵犯了领地一样咄咄逼人的质问,艾林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位大宗师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艾林沉默了几秒。
他倒不是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怎么编造谎言去糊弄亨·格迪米狄斯。
他只是在想一个不太符合逻辑的问题:亨·格迪米狄斯明明是班·阿德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为什么刚才在看到水井时,竟然要花这么长时间思考?
就好像……班·阿德的法师们,从来都没有真正掌控或者使用过那座地下宫殿一样。
不过,艾林并没有思索太久。
见他迟迟不语,亨·格迪米狄斯的眼眸中疑云更重,进一步冷声追问:“猎魔人,你为什么不回答?”
艾林抬起头,迎着老术士锐利的目光,面无表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