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精神力谨慎地向外探出了一丝,细细感知着那些木板车上散发出的混乱魔力潮汐。
几秒钟后,他缓缓睁开眼,对着艾林微微颔首。
“你的洞察力很敏锐,猎魔人。”亨·格迪米狄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同,“那些被透支催化出的魔力确实足够浑浊。”
“只要我把隐匿的频率控制到与它们共振的波段,理应不会被发现。”
“可以试一试。”
他那枯槁的手指重新握紧了法杖,视线扫过那些监工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里斯伯格术士,眼神变得如寒冰般冷硬而决绝:
“退一步讲,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大不了就直接强冲!”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撕裂空间波动,空间锚点距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那就干了!”瓦勒里乌斯一咬牙,直接看向了索伊。
索伊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
“按艾林说的做!”
“阵型收缩!艾林打头,负责寻找合适方向和步伐引导,他……他刻意学习过……”
“格迪米狄斯阁下居中,全力维持法术屏障……”
“其他人护住两翼和后方。”
“记住,脚步一定要轻,必须完全踏在前面一人的落脚点上,绝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顿了顿,语气冷若冰霜:
“一旦暴露,立刻突进!”
“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强行杀出一条血路,直扑空间锚点!”
“明白。”几位大宗师无声地用口型回应,一双双兽瞳中杀机四溢。
亨·格迪米狄斯得令后深吸一口气,干瘪的胸膛微微挺起。
他将法杖微微下压,口中无声地默念起繁复而晦涩的咒文。
悄无声息的,玄妙无比的扭曲力场,犹如一层看不见的水膜,悄无声息地将七人笼罩在内。
在亨·格迪米狄斯神乎其技的魔力操控下,这层幻象屏障的波动频率开始诡异地变化,迅速与外界那些被强行灌药的法师们散发出的狂乱魔力潮汐趋于同频,最终犹如一滴水融入了汪洋,完美地隐藏了所有的痕迹。
艾林在前方打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装载着五六个因魔力透支而不断抽搐的法师的巨大木板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驶过暗道出口不远处的废墟。
推车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苦工,而一名同样瘦削,却面容狰狞的班·阿德监工正走在车头的侧前方,骂骂咧咧地挥舞着带血的皮鞭。
就在木板车那庞大的阴影掠过暗道口盲区的刹那,艾林动了。
他宛如一只在暗夜中的野猫,精准地贴近了木板车尾部那宽阔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索伊、埃兰、阿纳哈德等人,以及被格雷戈尔和瓦勒里乌斯半护在中间的亨·格迪米狄斯,如同鱼贯入水的幽灵,首尾相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移动的暗影里。
“吱呀……吱呀……”
沉重的车轮在粗糙的青石板和碎石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噪音,完美地掩盖了猎魔人们本就轻微至极的脚步声。
一行人紧紧贴着车尾,身体亦步亦趋地向前挪动。
隔着不到几步的距离,艾林能清晰地嗅到前方那名监工法袍上散发出的刺鼻熏香,以及被掩盖在下面的浓重血腥气。
车厢上那些被当做“魔力电池”的法师们痛苦的痉挛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回荡。
狂乱无序的魔力潮汐如同海浪般,一波波冲刷着亨·格迪米狄斯的隐匿屏障。
亨·格迪米狄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紧牙关,死死控制着法术的频率,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木板车在迷宫般的废墟中左拐右绕,缓缓向地宫最深处推进,环境中的魔力浓度更加浓郁。
对于身后的几位大宗师而言,这种极高浓度的魔力环境简直是一种生理上的折磨。
浓郁的火元素令人身体烧灼、水元素寒颤、风元素轻飘飘使不上力,土元素又让体重倍增……
亨·格迪米狄斯更是满头大汗。
为了在这粘稠的魔力沼泽中维持隐匿屏障的稳定,他已倾尽了全力。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艾林,此刻的感受却与所有人截然相反。
不仅没有丝毫的压抑与不适,他甚至感觉……极度的舒适。
艾林胸腔里那颗伴生在心脏旁的变异器官,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跳动着。
在其他人看来令人窒息的高浓度混沌魔力,一旦透过隐匿屏障的缝隙渗透进来,触碰到艾林的身体,便会瞬间被那颗变异器官贪婪地吸纳、吞噬。
艾林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舒爽感,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骤然迎来了一场丰沛的甘霖,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肌肉纹理疯狂蔓延。
在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地下宫殿里,艾林竟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干渴已久的游鱼,终于一头扎进了深海区。
要不是猎魔人那千锤百炼的钢铁意志死死绷着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时刻提醒着他现在正身处敌营核心。
他刚才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舒服得呻吟出声。
怎么回事?!!
艾林咬破了舌尖。
凭借着口腔里弥漫开来的淡淡血腥味和刺痛,他强行将那股即将涌上喉咙的舒爽叹息给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前方的木板车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停了下来。
“都停下!把这批‘材料’卸在三号法阵节点!”
带着几分上古语腔调的精神波动,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猎魔人们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人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如弓弦,手掌死死扣住了长剑的剑柄。
狂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