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点,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的肩膀被人拉住,索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亨·格迪米狄斯颤抖着转过头,迎上的是狼学派大宗师银灰色的兽瞳。
“不管曾经的身份是什么,现在他们是狂猎的耳目。”
索伊的手掌微微发力,指甲甚至隔着布料深深陷入了亨·格迪米狄斯的皮肉,将他体内刚要翻涌而起的混沌魔力强行压制了回去。
“你现在发出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丝泄露出去的魔力波动,都在向地宫深处的狂猎宣告……”
“班·阿德曾经的主人带着一群猎魔人来自投罗网了。”
狼学派大宗师微微前倾,盯着老男巫的眼睛:“你要为了这几个叛徒,让整场行动胎死腹中?”
“忘了蒂莎娅·德·维瑞斯,别忘了多杜拉克外的术士兄弟会和人类……”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从亨·格迪米狄斯的头顶狠狠浇下。
老术士脸上的紫红之色在短短一秒内褪尽,惨白一片。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周围几个猎魔人脸上停留片刻。
“……抱歉。”
亨·格迪米狄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的脊背佝偻了下去,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去了支撑骨骼的精气神,老了不止十岁。
索伊松开手,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暗道之外那片被火炬照亮的废墟。
“空间锚点应该不在这里。”
索伊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在几人之间清晰地传递:“在找到空间锚点,和那些被当做人体魔晶的术士之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地保持隐蔽……”
“不过,要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这么多术士的感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了亨·格迪米狄斯。
作为活了几个世纪、身经百战的传奇术士,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从刚才那种消极和羞愤的状态中迅速恢复了过来。
亨·格迪米狄斯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顺着索伊的目光,仔细观察了一番废墟中法力波动的轨迹,沉思片刻后,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有办法施展高阶幻象与消隐咒,瞒过这些……这些术士的感知。”
“但问题是,狂猎的主力现在还不知所踪,我也看不出这片废墟里是不是隐藏着艾恩·艾尔的警戒魔法阵。”
“如果贸然动用魔力,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能会被深处的狂猎捕捉到异样的魔力涟漪。”
众人闻言,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人提议用古典的刺客方式,即从暗道口开始,一步步潜伏进去,将那些监工逐个暗杀或者打晕。
因为只要看一眼外面的布防就知道,那根本行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狂猎有意为之,虽然众人的视线被重重废墟和承重柱挡住,看不清地宫最深处的全貌,但入目所及的外围区域,监工的站位极其讲究。
几乎每隔十几步,就站着另一个手持皮鞭的班·阿德术士作为监工。
他们的视线相互交叉,鞭笞声和叱骂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监控网。
地宫的建筑又被碾碎成废墟,声音的传播毫无阻碍。
一旦打晕或者暗杀其中一个,倒地的声响和消失的喝骂声,瞬间就会惊动所有人。
由此也足以看出,艾恩·艾尔虽然将大批狂猎派去对付远征军,但对这里的防守却没有丝毫大意。
不过这样也才正常。
如果把狂猎看作一支军队,空间锚点就是后勤路线,地宫就是粮仓和储备军营。
不论哪一个正常的统帅,都不会轻视如此重要的位置,即便此处位于地下,还在多杜拉克深处,理应无人来犯。
正当所有人都面对这进退维谷的局面犯难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外围动静的艾林,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了那些正在废墟间来回穿梭的木板车。
看着那些被榨干魔力、像破麻袋一样被搬上搬下的里斯伯格法师,艾林忽然灵光一闪。
“我们可以赌一把!”
艾林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车辙印,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格迪米狄斯阁下,您来施法遮掩我们的行迹,我们借着那些‘运尸车’的掩护,跟着它们直接摸进地宫深处。”
“跟着运尸车?”亨·格迪米狄斯愣了一下。
“没错。”艾林紧盯着那些在火光下投射出巨大阴影的木板车,解释道,“为了能一次性装运足够多的人类,那些木板车的体积造得非常庞大,底盘和车厢足有三人宽。”
“只要我们步伐足够轻,它投下的视觉盲区和阴影,完全足够将我们几个人藏在后面。”
“那魔力波动怎么解决?”埃兰立刻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只要格迪米狄斯阁下维持法术,就必然会产生魔力涟漪……”
“这正是我们要赌的地方!”艾林的目光锁定在车上那些痛苦痉挛的法师身上,“你们仔细看车上那些刚刚被卸下来、或者准备运进去的术士。”
“狂猎为了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显然给他们强行灌入了某种催化魔力的药剂。”
众猎魔人和亨·格迪米狄斯顺着他的提示凝神望去。
果然,那些原本应该彻底油尽灯枯的法师,此刻身上正不受控制地散发着狂暴、混乱的魔力波动。
那是药剂在透支他们的生命,强行激发出魔力。
亨·格迪米狄斯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他和奥托兰有些矛盾,但再怎么说班·阿德和里斯伯格都同属于术士兄弟会。
现在一个背叛,一个大残……
再加上被数千狂猎围剿的艾瑞图萨与其他大大小小的超凡势力。
他都不敢想象等离开多杜拉克之后,术士兄弟会还能剩下些什么……
一觉醒来,不过区区几个月的功夫,怎么他偌大的术士兄弟会看起来已经有完蛋的迹象了?
“这种药剂催化出的魔力波动醒目且杂乱无章,而且理应与格迪米狄斯阁下同出一源……”艾林转头看向亨·格迪米狄斯,目光灼灼,“在这么多混乱魔力源的近距离干扰下,简直就是一层天然的绝佳伪装!”
亨·格迪米狄斯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