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在这片山谷里发生的事,必将发生在整个北方大陆,无人能够幸免。
“准备好了没有?!!”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震耳欲聋的法术轰鸣中,侧头大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但在下一秒,远征军阵地的最核心区域,骤然亮起了一座庞大且繁杂的仪式阵。
刺目的光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满天砸落的冰霜与雷火。
仪式阵的中心,一位身披黑色长袍的年迈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他高举起双臂,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吟唱:
“长羽者折翼,浮游者落尘……”
“长羽者折翼,浮游者落尘……”
……
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在风雪中炸裂,老者将手中的法杖直指苍穹。
“轰——!”
刹那间,仪式阵亮起的灰白之光如同逆流的瀑布之水,轰然冲天而起!
正在疯狂倾泻火力的狂猎军团被瞬间笼罩了大半。
紧接着,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洞穿了那压城欲摧的黑压压乌云。
一缕久违的耀眼天光,顺着云层的巨大破洞洒落。
整个战场,都在这一瞬为之一静。
蒂莎娅·德·维瑞斯仰起头,死死盯着天空。
下一秒。
伴随着天空中传来的一阵令人牙酸的甲胄碰撞声与战马嘶鸣,奇迹出现了。
不可一世的骷髅骑士,连同他们座下踏空而行的骸骨战马,都忽然失去了托举的力量,化作一场密集而沉重的黑雨,从高空中轰然坠落!
狂猎仗着能够肆意驰骋于天际的优势,在北方大陆肆虐了快半年,甚至毁灭了班·阿德,重创了传奇术士亨·格迪米狄斯。
术士兄弟会当然不可能没有任何针对性的准备。
之前在窄道前,用来对付狮鹫和隐身女妖的禁空仪式,不过是这个浩大仪式的简化版罢了
要不是狂猎的攻势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没给远征军留下足够的喘息之机,他们根本就不会有机会在天空肆虐这么长时间。
如今,真正的完全体禁空大阵,终于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向异界侵略者露出了它的獠牙。
然而。
蒂莎娅·德·维瑞斯眼底的激动仅仅持续了不到几秒钟,便化作了深深的遗憾。
在被灰白之光扫中、短暂地失控下坠之后,没过多久,那些骷髅骑士竟然不可思议地适应了仪式……
虽然他们没能彻底豁免禁空的效果,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地悬停在云端,但狼狈坠落的势头却被强行稳住了。
半空中,数以千计的狂猎骑士猛然拉住战马的缰绳。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重新聚拢,依然保持着严密到令人窒息的阵型。
然后踩踏着无形的阶梯,顶着禁空仪式的沉重压力,一步一步,踏空降下。
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就好像他们是自愿结束空战、降临凡尘来展开一场屠杀,而非被迫击落。
从容又优雅。
“干得漂亮!那些怪物掉下来了!我们有救了!”
身旁的一名传令兵还没发现这一点,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高声欢呼起来。
“别欢呼了。”蒂莎娅·德·维瑞斯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死死盯着那片正犹如乌云盖顶般逼近地面的暗红色狂潮,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刺骨寒意与硝烟的空气。
“让其他人,尤其是猎魔人都做好准备,”蒂莎娅·德·维瑞斯下令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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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修斯站在阵地前段的掩体后,翠绿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山谷的另一头。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铠甲碰撞声,成千上万的狂猎骑士犹如一片降临凡尘的暗红乌云,轻盈从容地落在了被风雪覆盖的冻土上。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们便重新汇聚、重组成了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冲锋阵型。
纯白雪地里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无边无际。
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虽然狂猎还没有开始吹响冲锋的号角,甚至他们想要冲到远征军的本阵前,还要跨越漫长的距离,硬扛着远征军高阶术士倾泻而下的强大法术,还要去撼动在刚才的狂轰滥炸中依然屹立的魔法屏障……
但修斯依然难以压抑心头的悸动,心脏如擂鼓般在耳边敲响。
他死死扣着精钢长剑的剑柄,清晰地感觉到,皮革缠绕的剑柄上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本不应该的。
作为经历了数次魔物讨伐的猎魔人,他早已习惯了直面死亡。
他心底的战栗,不是因为狂猎太强大,而是因为这还是第一次……
战场上没有艾林,只剩下狩魔军团。
修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扫过身后的阵线。
一张张年轻、紧绷,甚至带着本能地茫然与依赖的脸映入眼帘。
他在这一刻恍然惊醒,艾林不在,维瑟米尔和阿瑞斯托大师也不在……
他现在,已经成了整个狩魔军团实质上的统帅。
接下来他的每一个战术指令,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军团所有兄弟的生死存亡!
就像现在……
“修斯,等狂猎冲过来后,我们还遮掩同调呼吸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