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暴露同调呼吸法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记闷锤,重重地砸在修斯的胸口,让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且艰涩。
艾林率领他们刚踏入多杜拉克冰原时的叮嘱,立刻自修斯的脑海中响起。
“记住,修斯,在释放军团法术之前,检查一下周围,尽可能地避开外人,尤其是远征军的那些术士……”
修斯明白艾林的顾虑。
在这片被偏见与傲慢统治的大陆,猎魔人向来不受正统的术士待见。
术士需要猎魔人为人类驱除魔物,却又深深忌惮着猎魔人在平民中的威望。
如果让高高在上的术士兄弟会,或是远征军里那些代表着各个超凡势力、大贵族和王国的术士看到,他们这群各自为战的孤狼,竟然不再独自战斗,而是试图……不……已经掌握了能将数十上百人的呼吸、心跳乃至魔力都完美共鸣的恐怖技法。
能够像术士兄弟会艰难训练出的法师团那样,释放出摧枯拉朽的联合法术……
那引发的绝对不会是敬畏,而是恐惧与贪婪。
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军团法术,绝不是为了对付魔物而创造的。
猎魔人联合起来想要干什么?
而且除了罗格里德斯,北方大陆曾经得罪过猎魔人的绝不止一家。
一旦暴露,这支尚未完全丰满羽翼的狩魔军团,必将成为整个北方权力阶层眼中的致命威胁,甚至可能会引来比“大胃王”哈克索更阴险的算计与围剿。
这时。
索伊一剑断山的画面,在修斯脑海中一闪而逝。
这让修斯微微一愣,但随即又想到苏醒的亨·格迪米狄斯,还有奥托兰、纳西斯·德·拉·罗奇和波恩·德拉蒙德。
索伊大宗师虽然强,但只有一个人。
可术士兄弟会却有亨·格迪米狄斯还有其他活了数百年的传奇术士。
要是为了保全兄弟们的性命,不管不顾地放任大家使用“刃”与“盾”……等战斗结束后该怎么办?
当艾林带着满身伤痕从班·阿德的地宫里拼死杀出来,九死一生地回到远征军,迎接他的,会不会是术士们忌惮的质问,和各国军队暗中竖起的长矛?
自己为了图一时的鲁莽决定,会不会直接摧毁艾林耗费无数心血才建立起来的军团?
会不会给艾林留下一个根本无法处理,足以让整个狼学派都万劫不复的烂摊子?
就像曾经的德拉肯伯格,谁能想到邦特撺掇丹提接下区区一个小雾妖的委托,最终竟然使得狼学派得罪了瑞达尼亚的“秃子”国王拉多维德四世?
以至于这之后发生了这么事情,若不是北方大陆意外频发,又有狂猎把水搅浑,狼学派的处境将会比“大胃王”哈克索的时代,还要再艰难数倍。
可是,若是不用……
修斯的目光越过掩体,看向山谷那头。
狂猎的红骑士们已经列阵完毕。
犹如钢铁城墙般厚重的暗红色方阵,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死亡气息。
成千上万的骸骨战马正在焦躁地刨动着冻土。
冲锋,只在顷刻之间。
修斯强撑着神色不变,但双手在身侧不可遏制地发着抖。
等狂猎的重骑兵冲锋排山倒海般碾压过来时,远征军那些各自为战的术士和临时拼凑的士兵,真的能挡得住吗?
如果防线被撕裂,战事陷入道惨烈的近战肉搏……
没有军团法术“刃”,他们手里这些普通的精钢长剑,拿什么去劈开狂猎坚不可摧的重型板甲?
没有军团法术“盾”,仅凭他们浅薄的昆恩法印,又怎么可能在成千上万红骑士的冲锋下存活下来?
会死的!
如果不结成军团阵型,不使用同调呼吸法,狩魔军团绝对会被这股钢铁洪流无情地碾碎,连一点骨渣都不会剩下。
想到这,修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风雪一吹,冻得他浑身都在打颤。
要是艾林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钻了出来,但下一秒就被修斯狠狠碾碎。
他现在是统帅,他是艾林最亲近的人,也是艾林选出来的副团长,即便为了不辜负艾林的信任,他也必须做出决定。
“修斯?”
一旁的弗雷德没有得到回应,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与催促,打断了修斯的思绪:“狂猎要动了!”
修斯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远征军散乱的防线。
山谷尽头,暗红色的钢铁森林此刻完成了最终的收拢。
没有人类军队冲锋前鼓舞士气的狂热战吼,也没有嘹亮的冲锋号角。
近万名红骑兵犹如没有感情的整体,在无声中整齐地压低了身形。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无数柄散发着幽蓝寒气的长枪与重戟,犹如一片骤然倒伏的死亡丛林,朝着远征军的方向缓缓放平。
森寒的枪尖在风雪中折射出刺骨的冷光,连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封锁线。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打破了。
“踏……”
第一声沉闷的马蹄声响起。
成千上万匹披着厚重装甲的骸骨战马,在同一时间迈开了第一步,发起了冲锋。
刚开始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慢得让人感到一种怪异的压抑。
仿佛一面由暗红重甲与苍白骨火组成的巨大城墙,正缓缓平移而来。
但哪怕只是起步的轻踏,几万只沉重的马蹄同时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依然让修斯脚下的地面传来了清晰的震颤。
“踏……踏……踏……”
步伐开始加快。
从缓慢的踱步,转为了小跑。
沉闷的撞击声犹如死神敲击的战鼓,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人类防线士兵的心脏上,将他们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一点点碾出裂痕。
轰——!!!
下一秒,狂猎的阵列彻底化作了脱缰的死亡洪流!
战马开始狂奔,速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飙升到了极致。
漫天的风雪被这股恐怖的冲锋气流硬生生撕裂、排开。
狂暴的马蹄声迅速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霆,大地的震颤从微不可察,转瞬间变成了仿佛要将整个山谷彻底撕裂的地震……
修斯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股排山倒海般压顶而来的压迫感,根本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就像是一个凡人赤手空拳地站在冰原的最低处,仰头看着一整座万丈高的雪山发生雪崩。
而那千万吨夹杂着巨石与坚冰的死亡雪浪,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自己的面门轰然拍下!
无处可躲,更无从反抗。
只能等死!
远征军前排的重装步兵在这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面前,已经面如土色。
有人被大地的剧烈震颤晃得站立不稳;有人连手中的塔盾都握不住,任凭它砸在脚面上;更有甚者,直接精神崩溃地瘫软在了泥泞的雪地里,发出变了调的绝望哀嚎。
而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近。
五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