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步!
两百步!
……
冷汗顺着修斯紧绷的下巴滑落,滴在脚下震颤的冻土。
生与死,保守秘密还是保全军团……
所剩无几的时间让这道选择题将他彻底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修斯的目光飞速扫过身边。
他看到了弗雷德,看到了那些面色苍白却依然死死握着长剑、将后背毫无保留交给自己、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的年轻猎魔人。
他眼中的那些犹豫、挣扎与对未来政治阴谋的顾虑,在死亡逼近的高压下,终于被孤狼的疯狂与决绝彻底烧成灰烬。
去他妈的政治算计!
去他妈的术士兄弟会!
去他妈的隐蔽!
艾林在这里,也一定会认同我的决定!
老子要带他们活下去!!!
修斯猛地抽出背后的精钢长剑,右手死死握住剑柄,剑锋直指那片排山倒海碾压而来的暗红狂潮。
歇斯底里、几乎撕裂喉咙的怒吼,从他怒张的嘴巴轰然炸开:
“全体都有!同调呼吸法——准备!拔剑!”
萦绕在年轻猎魔人们心头的恐惧与迷茫,被修斯的坚定瞬间劈碎。
“铮!铮!铮!铮!——”
一连串金石交击般的拔剑声,在漫天风雪中奏响。
十来个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没有丝毫迟疑,在听到口令的瞬间,本能地服从了修斯的意志。
“嘶——呼——”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短短的几秒钟内,原本因为紧张和严寒而显得杂乱无章的呼吸声,随着数月来千锤百炼的默契,迅速放缓、拉长。
胸腔的起伏、肺叶的扩张、甚至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节拍,都在这一刻被一种玄妙的频率捕获。
“咚……咚……”
修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正在与身旁九个兄弟的心跳,渐渐重合。
就像是成百上千条原本各自流淌的小溪,突然汇聚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江河。
心底残留的慌乱和恐惧荡然无存。
周围环境中原本被狂猎搅乱的混沌魔力,在接触到这数人浑然一体的呼吸频率时,竟然也平静了一些,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萦绕在狩魔军团的方阵周围。
原本站在猎魔人方阵附近、正因为狂猎袭来引发的魔力紊乱,致使难以施法而急得焦头烂额的几个术士,惊骇地转过头。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灵视中,原本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群变种人的家伙,此刻竟然连结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庞大魔力源。
而就在同调呼吸法完成共振的同一时刻——
“呜————!!!”
一声凄厉、苍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号角声撕裂了苍穹。
“轰隆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
成千上万的红骑士催动了座下的骸骨战马,那道厚重的暗红色钢铁城墙,化作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毁灭洪流,顶着远征军稀稀拉拉的法术轰炸,朝着山谷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决死冲锋!
漫天飞舞的冰霜与他们铠甲上的寒气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场席卷一切的死亡风暴。
前排的远征军士兵已经在这股恐怖的压迫感下吓得双腿发软,阵型出现了致命的动摇。
“稳住!”
蒂莎娅·德·维瑞斯以剧烈的精神波动,冲刷着每一颗动摇的心。
外围的魔法屏障,在大量的魔力灌输下恍若实质。
“修斯、邦特、弗雷德,不要逞强!让你们的人后退!”
杰隆·莫吕注意到了狼学派年轻猎魔人的异样。
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见年轻猎魔人面对冲锋而来的狂猎竟然不退反进,连忙大声呼喊。
然后与狮鹫学派其他几个猎魔人大师一道,冲过来,挡在了十个年轻猎魔人身前。
他们早已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压低重心,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三个才在梅里泰莉祭司治疗下,重伤痊愈的熊学派猎魔人大师,见状犹豫了一下,也与狮鹫学派的猎魔人站在了一起。
“张开昆恩法印!躲在我们后面!但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后退!”
杰隆·莫吕头也不回地怒吼着,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扯碎。
然而,他预想中年轻人慌乱的脚步声并没有出现。
在他身后,修斯和那十来名年轻猎魔人非但没有后退半步。
那股诡异的、犹如心跳般同频的魔力共振,反而在此刻攀升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巅峰!
“杰隆大师,我们能保护好自己!”
修斯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他们当然可以躲在大师们身后,也无人会怪他们,毕竟他们足够年轻。
修斯也不是抹不开面子,德拉肯伯格一事之后,重伤在梅里泰莉神庙修养数月之时,他就已经抛弃了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情绪。
他之所以拒绝,是因为他很清楚。
一旦魔法屏障被打破,想要从狂猎的冲锋中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
而在此基础上,还要保护十个人……
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原本可能能活下来的大师们,最后必然会因为他们而死。
这不是一个荣耀的狼学派猎魔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修斯觉得自己可以在搏杀中赴死,这是每一个猎魔人的归宿,但不能因此玷污学派和团长辉煌的荣耀。
同频的心跳和呼吸告诉他,狩魔军团的其他兄弟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不等杰隆·莫吕驳斥……
修斯双目怒睁,手中的长剑猛然劈下,一声暴喝响彻战阵:
“军团法术——‘盾’!”
“嗡——!!!”
璀璨至极、犹如实质般的暗金穹顶瞬间升起,照亮了修斯的年轻面容。
但修斯却因此突然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暗金穹顶迸发出的璀璨光芒,竟然不是来自身前或身后,而是来自……
对面!
修斯、邦特、弗雷德等一干狩魔军团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