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碎石烟尘不断从穹顶崩塌,亨·格迪米狄斯时不时摆手,将即将砸落的石头挡开,紧紧跟着瓦勒里乌斯推着的运尸车,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幽暗的密道口。
他都已经不记得上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了……
嗯,不,他记得。
上一次这么狼狈也是在班·阿德,对手也是狂猎。
双脚刚一踏入相对安全的密道,亨·格迪米狄斯顾不上拍打法袍上厚重的灰尘,便立刻转过头,在人群和堆满昏迷法师的板车中焦急地搜寻,声音沙哑地厉声询问:
“奥托兰呢?有没有人见到过奥托兰?!!”
班·阿德已经完了。
作为学院的缔造者与院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宏伟的城池与高塔塌了,未来还可以收买贵族和工匠再建,珍贵的典籍与法器毁了,花上些时间总能慢慢重塑。
但是,学院真正的中流砥柱——那些耗费了无数资源与心血培养出来的中高阶男巫们,却在这场浩劫中死得死,残的残。
一个组织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永远是构成组织的活生生的人,而非建筑、财富、法术这些死物。
所以,班·阿德已经完了,不可挽回的完了。
亨·格迪米狄斯对这一点认识得很清楚。
而死去的东西就不再值得惦念,更不应该再被纳入价值的思考与筹码的衡量之中。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从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中,提炼出的实用准则。
但他此刻依旧反复思虑,心有顾忌。
因为他不仅仅是班·阿德学院的院长,他还是术士兄弟会最高评议会的议长,是超凡世界的无冕之王,是整个北方大陆秩序的守门人……
以术士兄弟会当前的处境,班·阿德的彻底消亡所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只是为超凡世界输送新鲜血液的渠道,暂时断了那么简单。
它会像一块散发着诱人腥味的血肉,让世俗中无数隐忍蛰伏的野心家、国王与大贵族们,耸动他们贪婪不知满足的鼻腔。
权力的真空一旦出现,北方大陆本就脆弱的平衡与秩序,很快就会全面崩塌。
如果是在过去,这或许算不上什么致命的大事。
历史的更迭总是这样,秩序总是趋向于稳定,又必然会重归混乱。
术士兄弟会如果面临衰落,大不了暂时低头,让出一些世俗的利益,蛰伏百年,总能寻机恢复。
但,不是现在……
亨·格迪米狄斯转过头,深深地瞥了一眼密道外的裂缝,喃喃道:
“绝对不能是现在……”
异界的狂猎已经将屠刀架在了这个世界的脖子上。
在这个节骨眼,如果北方诸国因为术士兄弟会的衰弱而陷入内战,人类将面临灭顶之灾。
班·阿德没了就没了,但他必须尽快找回足以撑起术士兄弟会,足以支撑北方大陆超凡世界运转的支柱……
哪怕……
那个支柱,是个永远都长不大,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幻想,不知道什么是理性和成熟的老家伙……
“格迪米狄斯阁下,奥托兰大师在这里……”
就在老法师心急如焚之际,狮鹫学派大宗师埃兰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埃兰从运尸车的角落里,小心地背出了一个骨瘦如柴、满脸惨白的老迈身影。
亨·格迪米狄斯呼吸顿时一滞,连忙快步走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干枯的手指,探了探奥托兰的鼻息,又迅速用精神力扫过对方的身体。
当确认这位老伙计只是因为魔力被榨干而陷入深度昏迷,性命无碍时,亨·格迪米狄斯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
只要“天赋与技艺协会”最核心的五个人都还活着,只要最高评议会的威慑力还在,足以令那些在暗处不安分的家伙冷静一些,不至于使得北方大陆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眼底的忧虑并没有因此消散。
术士兄弟会的实力已经在这场浩劫中大损,中高阶术士死伤如此惨重,而培养一个合格术士的难度和漫长周期,数以十年……
不!
上百年内,兄弟会的底蕴都不可能完全恢复。
依靠他们五个老骨头,短期内的确能震慑住世俗涌来的野心家。
但长期下来,随着力量的失衡,混乱的降临几乎是必然的。
他们需要新的、足够补术士兄弟会留下的填权力真空的势力……
“德鲁伊教团……教会……乡野巫医……亦或者……”
亨·格迪米狄斯看着密道内,忙碌的猎魔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幽暗的密道忽然一静。
原本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碎的空间震动,非常突兀地突然停止了。
除了碎石还在不断从穹顶剥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的沉闷声响,就只剩下密道外隐隐约约传来的,班·阿德叛徒的哀嚎。
违背了常理的骤然平静,令众人愣了愣,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情况不对,”维瑟米尔握紧了手中的双剑,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焦躁,“艾林还在里面,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得离开密道去帮他……”
索伊立刻转过身,下令道:“除了维瑟米尔,所有猎魔人大师都留下,阿纳哈德,你的伤势还没完全痊愈,留在这里守卫他们把伤者继续往密道深处运。”
“埃兰,维瑟米尔,跟我走。”
“我也去。”就在三位猎魔人准备动身时,亨·格迪米狄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握紧法杖,自告奋勇地请求加入。
索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可当他们四个人带着残留的烟尘,终于走出密道口……
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全都愣住了。
原本那浓郁得快要将整个地宫吞没的白雾,此刻变得非常稀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残存的白雾仿佛有了生命,倒流涌向穹顶裂缝旁的两个黑洞。
“这不可能……”亨·格迪米狄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维瑟米尔和索伊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头同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拔出长剑,加快了脚步。
四人犹如离弦之箭,迅速穿过遍地狼藉的废墟,就在他们终于走到通道的尽头,整个大殿的景象在视野中一览无余时,四个人的脚步忽然一顿。
地宫中央,年轻的猎魔人艾林,此刻双脚离地,悬浮于半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