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格迪米狄斯能“看”到浓郁的魔力萦绕着他,托举着他。
也恰在这时,神秘的吟唱声忽然自那道单薄的身影里响起,声如洪钟,瞬间响彻了整个残破的穹顶:
“Aen deu crux, chaos aep gaeth……”
“Vort aen cáelm, tess'tin aen gaeth……”
……
三个猎魔人并未觉察到不对,但亨·格迪米狄斯却是立刻一愣,莫名感觉有些熟悉。
但随即,老法师的注意力被艾林的声音所吸引。
如此洪亮又优雅的吟唱,而且还是用最标准的上古语,简直是最班·阿德的施法风格……
而年轻的猎魔人显然不是在释放猎魔人粗糙的法印,而是吟唱法术。
“有意思……”
亨·格迪米狄斯挑了挑眉毛,自以为最坏的事情都已经全发生了的他,心情触底反弹,反而放松了一些,开了个玩笑:
“怎么?”
“狼学派现在除了法印,还教正统的咒语吟唱学吗?是阿尔祖留下的遗产?”
但不等索伊和维瑟米尔回应,亨·格迪米狄斯随即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因为半空中,艾林的吟唱还在继续。
而且随着咒文的展开,亨·格迪米狄斯感受到的熟悉感,还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股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让他都没有注意到索伊瞥来的眼神。
亨·格迪米狄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觉得熟悉,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说明这不是他常用的法术,也绝对不是班·阿德学院会教授给学徒的咒语。
作为学院的院长,他也会亲自给学徒上课,班·阿德传授给学徒的所有咒语,他早就熟稔于心,不可能记不得。
而且传授给学徒的咒语,涵盖了整个北方大陆百分之九十九的基础咒语和中阶咒语。
艾林此刻吟唱的,绝不是基础咒语!
可是……先不谈一个猎魔人为什么能像术士一样施法……
一个并非基础的法术,又不是他常用的法术,却偏偏还能让他感到如此深刻的熟悉与心悸……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危险法术禁止法案条例》,也就是……
禁咒!
就在亨·格迪米狄斯的思绪骤然劈开迷雾的这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了索伊不轻不重的声音:
“阿尔祖没有给教团留下任何关于施法的技……”
“等等!”亨·格迪米狄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粗暴地一把抓住了索伊的手臂,打断了他,“你说谁?!!”
索伊皱了皱眉:“阿尔祖……”
“阿尔祖……”
当这个名字清晰地落入亨·格迪米狄斯耳中的刹那,他骤然色变,惊呼:
“是阿尔祖的双十字?!!”
“快阻止他!!!”
亨·格迪米狄斯几乎是尖叫了出来。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法杖,指着半空中的艾林,冲着身旁的猎魔人们歇斯底里地咆哮:“快让他停下!那是‘阿尔祖的双十字’!是根本就不可能被释放出来的禁咒!”
别说是一个区区十四岁、刚刚经历过突变没多久的年轻猎魔人,就算是把术士兄弟会里的中高阶术士全都绑在一起,也绝对不敢在没有法阵辅助和祭品的情况下,去触碰这种野蛮粗暴的法术。
他不知道艾林从哪里找到的咒语。
通过他逸散的魔力波动,竟然似乎还成功释放了。
但术士积攒魔力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猎魔人可以在一年之内成为猎魔人大师,却绝不可能成为高阶术士,甚至哪怕这个时间放宽到十年都不可能。
等不到法术成功释放,他就会被榨干的!
要是他早知道艾林口中所谓的“我有办法”,“能挡住狂猎”,竟然是这种毫无理智,不要命的挡法,亨·格迪米狄斯发誓,他刚才就算拼着老命也一定会当场拒绝。
他也没想到一群猎魔人大宗师竟然都这么同意了。
索伊和维瑟米尔听到艾林在释放的是阿尔祖的双十字,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
维瑟米尔猛地伸手捏住亨·格迪米狄斯的手臂,双眼布满血丝红得滴血:“这法术是阿尔祖的双十字?”
索伊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维瑟米尔还在确认,索伊就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冲出去了。
一个术士最常见、也最凄惨的死法,从来不是死在敌人的明枪暗箭或魔物的利爪尖牙之下,而是因为无知和狂妄,去乱用根本不符合自己当前实力的法术。
可是,来不及了。
索伊刚冲到半途,艾林已经吟唱出最后一个音节。
地宫刹那间安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嗡——”
在艾林悬浮的身躯正下方,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石、崩塌的石砖、甚至是混杂着血水的泥土,突然脱离了重力的束缚,缓缓向着半空中升起。
无数悬浮的岩石与碎屑在艾林脚下无声地漂浮,形成了一片反常的失重地带。
“轰!”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空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荡。
空气犹如煮沸的开水般扭曲、折叠,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刺耳锐响,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石块瞬间碾压成灰烬。
术法爆发出的强烈冲击波,将即将靠近的索伊猛地吹飞。
地面紧跟着毫无征兆地,亮起两道刺目的血色光斑。
这两道如同地狱深处渗出的鲜血般的光斑,甫一出现,便以撕裂一切的暴戾姿态向外肆意延伸。
它们在激荡的魔力乱流中纵横交错,犹如两柄巨刃割裂现实的帷幕,最终在艾林的脚底,死死地交叉、重叠……
然后……
血色的双十字,横亘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