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天还没亮便从陈府出发,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先去徐府接上了月煌宗三姐妹,然后带着仪仗队,敲锣打鼓的往沈府飘荡而去。
想当初迎娶娘娘的时候,烛无间和朱雀过来表演了一手龙凤呈祥,给了城中百姓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这次尽管没有嘉宾客串,陈墨也不想让姑娘们被比的太惨,于是便暗中催动道力,引动【九重玄穹炼天大阵】,从而改变了方圆数百里的天象。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忽地霞光漫卷,如锦绣华盖笼罩全城。
五彩斑斓的云霭汇聚而来,云层间似有鸾鸟虚影掠过,清越的啼鸣声宛如金玉,响彻云霄。
霎时间,细密如织的春雨倾洒而下,所落之处新枝吐绿,群芳含露,整个京都处处都洋溢着盎然的生机。
“祥云绕顶,鸾凤和鸣,此乃天赐良缘啊!”
“陈大人为了给这些红颜知己名分,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改变世俗礼法,从而引来上苍垂怜!”
“不管这种行为是否妥当,对于那些姑娘们来说,陈大人当真是情深义重。”
“能嫁给镇国公,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呜呜呜,好感人……”
百姓们走上街头,沐浴着面面春雨,饱含祝福的目送着迎亲队伍远去。
……
……
沈府。
庭院中,沈知夏坐在软轿里,手指紧紧攥着衣摆。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可当真正到来的时候,却又难免有些紧张。
既担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得体,丢了陈、沈两家的脸面,更害怕玉贵妃不好相处,以后的日子里可能会有摩擦……
一直以来,沈知夏都是以大妇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得知玉幽寒先一步被赐婚后,心底里确实有些许失落,不过很快也就想通了。
陈墨一路走来,得罪了那么多人,甚至就连皇帝都在针对他。
若是没有玉幽寒护持,恐怕早就遭遇不测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在天都城陷入危难的生死关头,也只有这位娘娘能够与他并肩应敌、守望相助,这个分量,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更别说,她还放弃了多年积累,连皇位都不争了,只为了能和陈墨在一起……
玉幽寒所付出的,远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这样的人,成为正房又有什么问题呢?
沈知夏是心甘情愿的伏低做小,可对方能否愿意接纳自己,还是个未知数。
“小姐,姑爷来了!”
这时,丫鬟青儿高声喊道。
沈知夏收拾好心情,正襟危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欢快的锣鼓声渐近,在一阵喧闹嬉笑声中,沈府大门缓缓打开。
片刻后,一道身影来到轿子前,熟悉的声音响起:
“虫儿妹妹,我来接你了。”
“哥哥……”
沈知夏小脸红扑扑的,心跳有些加速。
突然,轿帘掀开一角,一盒桂花糕递了进来,陈墨柔声道:“迎亲时间定的太早,你应该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路上垫一垫,别饿着肚子。”
望着那盒糕点,沈知夏想起当初两人在教坊司门前相遇的场景,不由地有些失神。
她伸手接过盒子,取出一块放入口中,清甜味道充斥口腔,这一刻,所有的担忧和顾虑尽数烟消云散。
只要和陈墨哥哥在一起,日子便像这桂花糕一样甜滋滋的,任何人或事物都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就已经足够了。
“谢谢哥哥,很好吃……”
“走,哥带你回家!”
“嗯!”
陈墨接上沈知夏后,接下来分别又去了林府、镇魔司和天麟卫。
值得一提的是,厉鸢由于父母双亡,家里只有她独身一人,再加上天麟卫公务繁忙,平时干脆就住在司衙里。
陈墨担心这大喜的日子无人陪伴,厉鸢心里可能会不舒服,于是干脆安排人手,将火司公堂给布置成了闺阁。
这样一来,整个火司的差役都成了她的娘家人。
然而这些牲口显然是没安好心,陈墨刚走进教场人都蒙了,只见偌大的广场上摆着几十张圆桌,上面的酒杯堆得好像小山一般,蔚为壮观。
裘龙刚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坏笑道:“陈大人,想要娶走厉副千户,得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哦~”
“……”
陈墨二话不说,抬手扔出去一张牌子。
“别!”
裘龙刚脸色一变,身体却不听使唤,条件反射的扑了过去。
随即陈墨深吸口气,杯中美酒腾空而起,汇聚成一道水柱,恍若龙吸水般被他尽数吞入口中。
咂了咂嘴,面不改色。
“就这?”
“能续杯吗?”
“陈大人海量啊!”
“服了,服了。”
这一招“气吞山河”,引得众人惊叹不已,只能乖乖放行,看着他抱得美人归。
今日成婚的九位姑娘中,只有虞红音的家不在京都。
按说陈墨应该去青州接亲,但虞家上下已经提前来到了天都城,便将他们安顿在了曾经的镇岳府上,反正这座宅子除了虞红音和乔瞳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住过,倒也不算失礼。
等到陈墨将所有新娘子全都接上后,便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陈府。
……
……
这会陈府中也是热闹非常,过来道喜的宾客不比上次人少。
而陈拙提前便知会过,这次只是宴请,不收贺礼,所以气氛感觉更像是一场家宴。
“新郎官回来了!”
陈墨骑着麒麟按下云头,身后喜轿一顶接着一顶稳稳落下。
纪靖宇看到这一幕人都懵了,他刚从南疆回来,就听说陈大人要办第二次婚礼……
可没想到居然是一次娶九个啊!
随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九位平妻的来头也都不小,包括但不限于宗门圣女、三圣传人、世家千金……
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是青云榜前十的层次,无可争议的当代天骄!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
纪靖宇不禁摇头感叹。
在场除了朝廷官员之外,武圣山、天枢阁两大圣宗的长老也前来观礼,还有幽冥宗等一众宗门子弟,整个庭院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而皇后虽然不便露面,还是派人送来了一块亲笔写下的匾额,上书:良缘夙缔,百年好合。
算是亲自为这场不太符合礼制的婚礼站台了。
红色地毯从门前一直铺到了厅堂,陈墨手上拉着九根红绸,后方的新娘们各执一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穿过庭院。
堂中,陈拙夫妇坐在主位上,玉幽寒位居其次。
因为是同堂受拜,亲家都在场,只不过人数确实是有点多。
锦云夫人、凌忆山、柳妙之、虞红音父母和沈雄夫妇等一众娘家长辈处于客位,季红袖和霍无涯也位列其中,在厅堂西侧坐成了一排。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司仪声音响起,陈墨和新娘们跪在地上,开始拜堂。
当喊到“二拜高堂”的时候,顾蔓枝和叶恨水看着面前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庞,默默低下了头。
师尊没来……
她们理解姬怜星的顾虑,但正所谓事师如母,在这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传道授业的恩师没能来亲眼见证,心中还是不禁有些失落。
“等等。”
这时,玉幽寒开口打断了仪式。
随后她好像自言自语似的,淡淡道:“来都来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自己徒弟结婚都不敢露面,这师尊当的未免也太不够格了吧?”
空气安静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玉幽寒蛾眉蹙起,沉声道:“怎么,难道要我亲自请你出来?”
“咳咳,那倒不用。”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
众人闻声扭头看去,只见角落处阴影扭曲,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一袭黑纱红绸长袍,脸上带着金色面具,黑紫色眸子有些飘忽,不敢和玉幽寒对视。
“师尊!”
顾蔓枝和叶恨水眼睛顿时一亮。
“这位应该就是姬宗主吧?”贺雨芝反应过来,开口说道。
“见过陈大人,陈夫人。”姬怜星颔首行礼,多少有些尴尬。
其实她之所以如此避讳,一方面是出于对玉幽寒的恐惧,更重要的原因,还是觉得无颜面对陈家二老。
当初为了复兴宗门,她可谓是不择手段,陈墨险些便命丧她手,如今哪还好意思出席婚礼?
本来想躲得远远的,可又放心下不下两个徒弟,担心她们被玉幽寒迁怒,于是便一路跟着仪仗队伍,鬼使神差的溜了进来……
贺雨芝露出一抹笑容,起身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听幽寒提及过,当初墨儿被贼人围攻,多亏姬宗主出手协助,方才能转危为安。”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来人,给姬宗主看座!”
?
看着贺雨芝那副热情的模样,姬怜星不禁愣了愣神,随后不敢置信的看向玉幽寒。
这女魔头竟然还替自己说好话?
开什么玩笑?
玉幽寒面无表情,淡淡道:“一码归一码,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帮助过夫君是事实,等典礼结束之后,你若是还想找我报仇,我随时恭候。”
“至于现在……”
“还是先给你徒弟一个完整的婚礼吧。”
姬怜星陷入了沉默。
覆灭月煌宗的真凶就在眼前,可她心里却提不起什么恨意。
真要说到底的话,她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宗门是被她一手扶持起来,同样也因为她的错误决策走向了末路。
她又何尝不是“真凶”之一呢?
注意到顾蔓枝和叶恨水期待的眼神,姬怜星迟疑片刻,还是来到堂前,坐在了椅子上。
玉幽寒对司仪点点头,“继续吧。”
咚——
伴随着锣声响起,婚礼继续进行。
对于这个小插曲,在场众人也并不在意。
陈墨瞥向玉幽寒,悄悄竖起大拇指——
贤妻啊!
玉幽寒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家伙。
当初陈墨支支吾吾跟她说起姬怜星的事情,她丝毫不感到意外,早在上次南疆之行的时候,她便已经看出了端倪。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胃口这么大,居然还来了个师徒通吃!
“今天给你留点面子,等过后再收拾你!”
……
拜过堂后,几位新人开始给长辈依次敬茶。
和当初迎娶娘娘的时候不同,这回陈家二老明显淡定很多,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尤其是得知厉鸢父母双亡,贺雨芝眼眶通红,一脸认真的说以后陈府就是她的家,自己就是她的娘亲,以后她在这世上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厉鸢用力点头,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几乎都快哭成了泪人。
而她们作为平妻,除了双方长辈之外,还得给正房夫人敬茶。
“少夫人,请喝茶。”
“嗯。”
玉幽寒坐在椅子上,逐个接过茶盏,浅尝一口便放下。
可当轮到沈知夏的时候,她动作却顿住了,抬起青碧眸子,直勾勾注视着眼前的姑娘。
“少夫人,怎么了?”
沈知夏嗓子动了动,神色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