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尽的血海,这扭曲凄惨的死者。”男人的那只红眼静静的注视着苏莱曼。
“都是因为你。”
“那又如何。”苏莱曼简短回应。
男人抬起那苍白修长的手,动作缓慢的指向四面八方扑来的凄惨死者。
“你的权力,是建立在百万人的白骨之上。
“现在,他们来找你了。”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猩红的液体中冒出巨大的血泡,如同沸腾的岩浆。
那些凄惨的死者已经离苏莱曼只有十几步之遥。
所有人都以最凄惨,最扭曲的模样。
从血海和尸山中挣扎着扑向了苏莱曼。
其中有苏莱曼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有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浑身化为焦炭的高山氏族野人。
有被开膛破肚,双眼暴突的铁群岛铁种。
仍被野火焚烧的风暴地人。
还有曾经在战场上高傲无比,如今却衣衫褴褛,面容扭曲的谷地贵族战俘...........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书不尽,数不清。
他们带着浓烈的,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怨气与腐臭,汇聚成一股疯狂的洪流涌来。
“屠夫........你这被诸神诅咒的屠夫!!!”
“刽子手!你是个刽子手!”
“下地狱!和我们一起下地狱!!!”
“你该死!你骗我们去死!!”
“你一定会下地狱的!黑狮子!!”
白发男人依然静静的站在洪流之外,不沾染一滴血水。
“他们是你权力的垫脚石,也是你灵魂的重压。”
他那只深邃的红眼紧紧注视着苏莱曼,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无比。
“苏莱曼,你的手沾满了血,这片怨魂的海洋,迟早会将你彻底吞噬。”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精神崩溃,甚至陷入癫狂的恐怖景象。
苏莱曼却没有退后半步,他缓缓抬起右手。
意念涌动间,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幻化长剑已然握在手中。
“我能杀他们一次!”
他迎着铺天盖地的怨魂,一剑挥出。
“就能杀他们第二次!!”
剑芒撕裂了血海的空气。
无数扑在最前面的灵魂瞬间被斩散,化作一团团黑烟。
但一个接着一个的怨魂又扑了上来,填补了空缺,就像杀之不尽的蝗虫。
苏莱曼举起握剑的右手,剑尖直指苍穹。
“出来!”
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
苏莱曼身后的血海猛然沸腾。
无数身披黑色甲胄,看不清面容的河间地军士,从血水中杀出。
他们全副武装,手持长矛与利剑,阵型严密。
没有恐惧,没有哀嚎。
只有沉默而高效的屠杀。
黑甲军士们如同钢铁城墙般迎向了怨魂的洪流。
将那些试图靠近苏莱曼的亡灵无情的绞碎。
苏莱曼站在军阵中央,随手甩了甩长剑上的血泊。
他转过头,看着阵外的白发男人:“看清楚了。”
“哪怕是下地狱,我的将士们,也会毫不犹豫的为我征战。”
“我们会在地狱杀死他们第二遍,第三遍,一直杀下去。”
白发男人看着眼前这惨烈而诡异的厮杀,沉默了。
那只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心智之坚固.......”男人缓缓开口。
“超出了我的预料。”
“苏莱曼,哪怕是伊耿.坦格利安。”
“在深夜入眠,直面自己造下的杀孽时,也会有恐惧的颤抖。”
男人轻轻挥了挥手。
周遭的环境顿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沸腾的血海和厮杀的军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死寂,寒风刺骨的无垠冰原。
男人踩在洁白的积雪上,走向苏莱曼。
“我看得清历史长河中的所有人。”
他面对着苏莱曼,那只红眼闪烁着极度探究的光芒。
“你的前十六年,是那样的平凡,普通,像一粒尘土,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特质。”
“可是一切,都从那一晚而改变了.........”
“我看不到你的未来,无论我怎么追溯你的过去,也仍然只有那平凡的十六年。”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梦境,而我不欢迎你。”苏莱曼提着长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如果你想要像吓疯疯王伊里斯那样,用幻象对付我的话,那你做不到。”
“收起你那套神棍的把戏。”
男人猛的瞪大了双眼。
那张一向平静,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苍白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你知道我是谁?”男人的声音微微提高。
苏莱曼冷哼一声。
他将剑尖重重的抵在冰面上,准确的念出了他的人生经历。
“伊耿四世合法化的私生子,曾任两代国王之手,平息黑火叛乱的血鸦。”
“人们说你有一千零一只眼睛,用巫术统治整个国家。”
“后来你被伊耿五世流放长城,成为了守夜人总司令。”
“接着,便消失在塞外的风雪里。”
苏莱曼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布林登.河文。”
“或者,我该叫你,三眼乌鸦?”
风雪突然变得猛烈起来。
血鸦的身形微微一震,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空灵。
“名字,不过是留在羊皮纸上的陈旧墨迹,早已随风消散。”
“现在的我,只是树木与大地的记忆。”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别跟我打哑谜,我对你的树根生活没兴趣。”苏莱曼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你入侵我的梦境,到底想要说什么?”
血鸦指着北方那无尽的阴暗冰雪,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沉醉于七国的权力游戏,沉醉于征服,杀戮与凡人的王座。”
“你在南方掀起的血雨腥风,让生者的力量在内耗中不断削弱。”
“但在长城之外,在永冬之地,真正的死亡正在苏醒。”
“他们不是这些你可以轻易斩杀的幻影,他们是真正的凛冬。”
苏莱曼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惊讶与恐惧:“我知道。”
血鸦再次沉默了。
他死死的盯着苏莱曼,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虚伪的痕迹。
“也就是说.......”血鸦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
“你是在完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却仍然选择做出了这一切?”
“制造无边的杀戮,毁灭那些本可以抵抗长夜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