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苏莱曼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血鸦指着不远处平原上的一个水潭。
那水潭在冰天雪地中竟然没有结冰,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你看这水中的月亮。”
血鸦看着苏莱曼。
“你能用剑将这水中的明月斩开吗?”
苏莱曼静静地看着水中的月亮倒影。
他知道血鸦的意思。
这是在暗示他,抽刀断水,凡人的力量终有尽时。
面对真正的凛冬与天灾。
世俗的权力和军队就像用剑去斩水中的倒影一样,毫无意义。
但苏莱曼却没有按照血鸦的引导去做任何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血鸦那只红色的眼睛。
“你的言语,对当下的时事毫无意义。”
苏莱曼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掷地有声。
“如果你希望我跪在你的面前,向你祈求指引,或者寻求解脱。”
“那你绝对做不到。”
苏莱曼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的意志坚不可摧。”
血鸦看着他,那只红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失望与赞赏。
良久,他轻声说道:“到塞外来,到心树之下来找到我。”
“你需要知道更多的真相。”
“我拒绝。”苏莱曼毫不犹豫的回绝。
“我对成为你这样枯坐树下,被树根纠缠的活死人毫无兴趣。”
“如果你真想要一个拯救世界的传承者,去临冬城,找未来的史塔克吧。”
“他们家族的荣誉感,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木偶。”
血鸦看着油盐不进的苏莱曼,什么也没有再说。
他的身体开始随着风雪渐渐变得透明。
“我们还会再见的,苏莱曼。”
伴随着这句低语,整个冰原瞬间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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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守卫队营区内。
巨大的集结大厅之中,正召开着一场狂热的庆祝宴会。
无数火把将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浓郁的烤肉香气,油腻的肉汁味道与发酵麦酒的芬芳混合在一起。
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中间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两边分列就坐着无数河间地的军官与将士。
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满面春风的举着粗糙的酒木杯,互相对饮。
酒水顺着他们的胡须流下,滴落在铠甲和胸膛上。
就在这时,大厅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站在门口负责守卫的军官眼尖。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走在火光中的身影。
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唱喝道。
“三叉戟河之王驾到!!”
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哗啦啦。
所有的军官,士兵纷纷离开座位,将椅子推后。
没有丝毫犹豫的单膝重重跪在石板地上。
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去,反而变得更加狂热。
皆用余光去偷偷打量那个从大门走入。
在全副武装的长从卫士们开路下大步向前的少年。
苏莱曼披着黑色的披风,腰间挎着长剑,头戴王冠,大步向着台阶上的主位走去。
苏莱曼走上台阶之上高高的主位。
他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俯视着下方单膝跪地的将士们。
“诸位!”苏莱曼的声音激昂,在大厅内回荡。
“这是君臣之宴!尽情欢庆吧!”
“万岁!!”
“为了三叉戟河之王!!!”
众人纷纷激动地站起,皆一脸兴奋狂热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愿您平安顺遂!!!”
“我们的国王!!”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区的屋顶。
在酒精与胜利的刺激下。
军士们用手牵着身边的人,呼朋引伴的走上场地中间。
他们跳起了当初战胜谷地人。
围着堆积如山的谷地战利品时所跳的那种粗犷,野蛮的舞蹈。
每个人脸上都是如此纯粹的喜悦。
那是用刀剑砍出富贵后,踏踏实实的喜悦。
大厅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军士们嫌热,一个个脱去上衣,露出健壮,满是触目惊心伤痕的上半身。
他们跟随着周围没有跳舞的将士们用最朴素的酒杯,刀鞘敲打出的伴奏。
在场地中央大声的跳着,笑着,吼着。
洛兰.维克跳得最起劲。
他一把扯下自己的上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在人群中最为欢欣鼓舞。
“哈哈哈哈!”
洛兰.维克一边跳着粗犷的步伐,一边大声吼道。
“真是高兴啊!”
“我这一生!只有跟着殿下之后最高兴啊!!!”
他兴奋的一把抱住身边另一名赤裸着上半身,正在跳舞的将士。
“看看这强壮的身体!”
洛兰.维克用力拍打着同袍的赤裸的后背,发出清脆的肉体碰撞声。
“多么男人啊!!”
洛兰.维克松开手,又猛的转身,抱住另一名正在疯狂起舞的军官。
“你也是一样!多么健壮啊!!”
他兴奋的扯着嗓子大吼。
“我亲爱的兄弟!你就是殿下的战士啊!!!”
“河间地的男人们都是殿下的战士!!”被抱住的军官也狂野的回应着。
两名壮汉猛烈的撞击了一下赤裸的胸膛。
引起周围一片轰然叫好。
坐在主位上的苏莱曼静静地看着下方如同沸水般热烈的场景。
看着这些,粗鲁,野蛮,满手血腥,挥洒汗水,放声大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军士们。
他原本因梦中被三眼乌鸦渗入而产生的阴郁与一丝担忧。
在此刻全部烟消云散。
那些关于未来,异鬼和命运的陈词滥调。
在眼前这些真实的,快乐的,充满力量的男人们面前,是那样的遥远。
苏莱曼抓起桌上的银酒杯,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畅快的大笑了起来,与下方的将士们一同。
用双手用力的拍打着身前的餐桌。
沉闷而有节奏的拍击声,融入了那粗犷的号子声中。
为场中纵情歌舞的将士们,敲响了他们君王的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