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地王帐。
里奥.提利尔进入王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陈设。
帐内上方设有主位,而在左右两侧,则安置着两个侧席。
里奥.提利尔微微皱了皱眉。
他所代表的是摄政王梅斯.提利尔。
提利尔家族如今掌控君临,代表着铁王座的意志。
按道理,他应该坐在主位上,主持河间地与北境调停会议。
但里奥.提利尔只愣了极短的一瞬。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端起架子,什么时候该顺应局势。
里奥.提利尔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莱曼。
“亲王殿下。”里奥.提利尔换上一副完美的社交笑容。
他微微欠身,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请入主位。”
苏莱曼没有推辞,径直走到主位前,转身坐了下去。
与里奥.提利尔同时进帐的波顿家族使者,同样没有对这个座次提出任何异议。
他沉默的走向侧席,坐了下来。
但帐外,却传来了不和谐的喧闹声。
泽地人的使者被两名披甲的波顿军士兵死死拦在帐外。
那个身材矮小,披着绿色粗糙斗篷的泽地人愤怒的挣扎着。
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抗议。
波顿军士拔出半截长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冷音。
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个泽地人使者,眼神中充满了对矮小泽地人的轻蔑。
“沼泽里的老鼠!”波顿军士厉声呵斥。
“苏莱曼殿下是河间地君主!提利尔大人代表铁王座的摄政王!”
“而卢斯.波顿大人!是未来的北境守护!地位等同于大国!”
“而你们不过是北境的封臣!你应当帐外跪拜侍奉!”
另一名波顿军士一脚踢在泽地人使者的膝弯处。
迫使泽地人重重的跪在泥泞的地面上。
周围的波顿士兵和河间地士兵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泽地使者被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态,单膝跪在冰冷肮脏的泥地里。
泽地人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愤怒。
他只能被迫听着帐内三人交谈的只言片语。
而这其中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决定颈泽泽地人的生死存亡。
帐内,里奥.提利尔端起桌上的热酒。
他抿了一口,似乎对帐外的插曲充耳不闻。
“苏莱曼殿下。”里奥.提利尔看向主位上的苏莱曼。
“梅斯亲王希望看到和平。”
“七国已经流了太多的血,铁王座需要安宁。”
“卢斯.波顿大人已经向铁王座宣誓效忠,被册封为北境守护。”
“那么河间地与北境的战争,理应到此为止。”
波顿使者按照早有的约定立刻接话:“波顿大人感谢铁王座的公正。”
“北境愿意与河间地停战。”
“并且,为了表示叛贼艾德.史塔克对河间地造成的破坏。”
“波顿大人同意将颈泽,即卡林湾以南的所有沼泽与土地。”
“正式划归河间地所有。”
帐外传来一声压抑的悲泣。
那个跪在泥地里的泽地人使者,听到了这句判决。
“颈泽本就已经在我的掌控之中。”苏莱曼的声音没有欣喜。
“霍兰.黎德的把戏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不需要波顿家族将已经属于我的东西,视为赔偿的代价。”
波顿使者脸色微变,但他极力维持着镇定。
“可这是梅斯.提利尔亲王提出的!”
他看向另一边的里奥.提利尔。
“苏莱曼殿下。”里奥.提利尔微笑着点头附和。
“梅斯.提利尔亲王已经与卢斯.波顿守护谈好了。”
“况且这是一个三赢的局面。”
“河间地得到了颈泽这个天然的屏障,北境得到了和平,而铁王座得到了稳固。”
“我们三境,将是维斯特洛最坚固的基石。”
苏莱曼看着这两个试图用梅斯.提利尔压人的两境使者。
他很清楚波顿家族现在面临的困境。
卢斯.波顿虽然得到了北境守护的头衔。
但他的统治根本不稳固,坐在火山口上。
北境的诸侯对他阳奉阴违,罗柏.史塔克逃入山地氏族部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入侵北境,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他原本有这个打算,拿下北境。
但是卢斯.波顿的遭遇和河间地发生的事情表明。
北境人不会接受征服者的统治。
北境贫穷,战略空间又深厚,很容易将河间地拖垮。
取之无用,食之无味。
苏莱曼盯着波顿使者看了良久,直到对方快要在这种目光下崩溃时。
他才缓缓开口:“看在梅斯亲王的决定上。”
“我接受协定。”
“但记住,协议既然签了。”
“如果波顿家族日后反悔,或者暗中支持那些泽地人.......”
“我听说卢斯.波顿守护现在处境艰难,河间地可以立刻派遣军队进入北境。”
“协助卢斯.波顿守护稳定局势。”
苏莱曼没有说下去,但帐内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的威胁。
帐外的风依旧冷冽。
跪在泥地里的泽地人使者,将额头深深的贴在肮脏的泥水里,无声的痛哭着。
——————————
王帐的帘幕缓缓垂落。
提利尔家族的使者走了,波顿家族的使者也走了。
一场决定北境未来归属的“调停”。
就这样在三人几句冠冕堂皇的言语和心照不宣的威胁中落下了帷幕。
提利尔家族认为,卢斯.波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头衔。
却也同时坐上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再无威胁。
而他,苏莱曼,名义上得到了颈泽,却无法得到泽地人的臣服。
河间地将在颈泽战争陷入无休止的消耗,减少威胁。
事实也正如提利尔家族所料。
苏莱曼将目光投向悬挂在侧壁上的巨大军事地图。
那片代表着颈泽的区域。
一片混沌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墨绿色。
河间地士兵恐惧的说“沼泽在说话。”
五千人,整整五千人,悄无声息的倒在了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里。
那些泽地人,就像一群生活在阴沟里的鬼魂。
他们矮小,瘦弱,却能在沼泽中如鱼得水。
他们从不正面交战,只是利用每一个被浓雾笼罩的清晨。
或是被黑暗吞噬的夜晚,不断射出那些淬满剧毒的箭矢。
然后又像水汽一样消失在迷踪不定的沼泽里。
只留下中箭的河间地士兵在三日内痛苦死去。
哪怕是让绝命毒师科本带领助手们前来,伤亡也一直居高不下。
这简直就是一场该死的灭鼠战争,纯粹的烂仗。
最关键的是他不太想使用哪种方式来换取帮助。
从数十人,数百人,数千人,力量的代价越来越多了。
“把那个泽地人带进来。”苏莱曼命令道。
片刻之后,营帐的帘幕被再次掀开。
一名身材矮小得几乎只到普通成年人胸口的男人,被河间地士兵带了进来。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他。
这个小个子男人,就像是颈泽本身的一个缩影。
沉默,肮脏,却又带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