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西境崎岖的丘陵间,冷风呼啸。
戴蒙.沙德正趴在一处陡峭的岩丘边缘。
他的心脏正疯狂跳动,天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下方那片隐约的火光。
那是西境人的营地。
帐篷在冷风中摇晃,照明的火光明暗不定。
隐隐还能听到沉重的鼾声和断断续续的粗口。
“看清楚了!”一名多恩斥候爬了过来。
“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戴蒙.沙德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手不自觉的按在剑柄上。
“我们应当派人去通知亲王殿下。”
他看向周围的多恩贵族们,迟疑的开口。
“机不可失!”一名多恩骑士焦急开口。
“这两条疯狗太狡猾了,这段时间他们在山里钻来钻去,反过来袭击我们。”
“一旦西境人再次拔营,就很难再找到他们了。”
“况且我们人数占优,又是发动突袭。”
戴蒙.沙德咬了咬牙,冷风灌进他的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
却也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那份属于年轻人的傲气和急功近利。
如果是他拿下了魔山的首级.........
亚莲恩.马泰尔会不会因此对他另眼相看。
她会不会重新考虑他的求婚。
“为了多恩!”
戴蒙.沙德拔出长剑,冷冽的剑光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
“为了伊莉亚公主!”
命令在黑暗中迅速传递。
所有人熄灭火把,马裹蹄人衔枚,摸黑前进,发动突袭。
两千名多恩人隐藏在暗夜中,悄无声息的向着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逼近。
五十码......三十码......
“杀!”
戴蒙.沙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双腿猛夹马腹。
沙色纯种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多恩人的骑兵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马蹄声。
长矛平举,弯刀出鞘。
犹如一股红黑相间的潮流。
以不可阻挡之势撞入了西境人的营地。
“去死吧!西境杂种!”
戴蒙.沙德借着马匹的冲力,一马当先,准备迎接鲜血的洗礼。
可当帐篷纷纷垮塌,火光冲天时。
他的瞳孔顿然收缩。
没有惊慌失措的士兵,没有披甲的骑士。
倒在多恩人长矛和铁蹄下的。
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西境平民。
这是一个伪装的营地!
“停下!都停下!”
戴蒙.沙德心头大震,声嘶力竭的呐喊。
“是陷阱!撤退!马上撤退!”
“呜——————!!!”
沉闷的号角声已然响起。
“哈哈哈哈!蠢猪!蠢猪!!!”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狂笑声,一切都太迟了。
亚摩利.洛奇那张苍白而臃肿的猪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骑在一匹披甲战马上,放声大笑。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多恩的婊子们!!”
多恩人的军队在火海和拥挤奔逃的西境平民中彻底陷入了混乱。
战马受惊嘶鸣,互相踩踏。
前军无法后退,后军不明所以。
“稳住阵脚!组织防御!”
戴蒙.沙德拼命勒住受惊的战马,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但他马上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仿佛山崩地裂般的马蹄声。
从营地的右侧,一团巨大的,甚至遮蔽了火光的黑色阴影,直奔而来。
格雷果.克里冈。
他根本不需要技巧。
那柄六尺长的双手巨剑,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还没等戴蒙.沙德反应过来。
格雷果.克里冈手中的巨剑借着战马的冲力。
带着毁灭一切的风暴横扫而来。
戴蒙.沙德下意识地举起左手的鸢形盾格挡。
“崩!”
木屑纷飞,铁皮碎裂。
双手巨剑破开了盾牌。
“啊啊啊啊啊啊!!”
戴蒙.沙德爆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左臂被连肘斩断,还一齐毙了他胯下的战马。
战马轰然倒塌,将戴蒙.沙德死死压在身下。
泥泞,鲜血,痛苦。
西境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多恩人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军队迅速崩溃了。
透过模糊的血色视线。
戴蒙.沙德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身影翻身下马,一步步向他走来。
黑铁手套捏住了他的脸颊,将他从马尸下硬生生提了起来。
“唔........多恩的小崽子......”
格雷果.克里冈的声音响起,带着残忍的戏谑。
他粗大的手指,缓缓伸向了戴蒙.沙德的眼睛。
————————
戴蒙.沙德。
多恩的“神之门私生子”。
少年骑士。
此刻正虚弱的躺在被鲜血浸透的床上。
他的两只眼睛被挖掉,右臂被连肘砍断。
几名随军学士正满头大汗的试图清理他那血肉模糊的双眼。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戴蒙.沙德仅存的左手。
“我在这里。”奥柏伦.马泰尔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砍了我的手......挖了我的眼睛........”
戴蒙.沙德的左手反过来死死反抓着奥柏伦.马泰尔的小臂。
“亲王殿下........”
“他把我的眼睛喂了狗......”
“留下我的命......只为了给你递话........”
奥柏伦.马泰尔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粗重。
戴蒙.沙德的嘴唇蠕动着。
他能感觉到奥柏伦.马泰尔正一点点贴近他的嘴唇。
“他向我承认了他的罪行........”
“他说.......多恩的伊莉亚........”
“我杀了她那个叫个不停的小崽子........”
“然后我操了她.......”
“然后我把她脑袋砸碎了.......”
“就是这样.......”
奥柏伦.马泰尔猛的仰起头,对着营帐的顶端,从胸腔中迸发而出怒吼咆哮。
“魔山!!!!”
仿佛要撕裂苍穹,带着毁灭一切的毒火。
——————————
玛丽莲娜将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裹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三天前。
她的丈夫被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河湾地骑士用长矛刺穿了胸膛。
那个骑士在她丈夫的尸体面前,强暴了她。
让她感到幸运的是。
那个残暴的河湾地骑士在她的身上发泄完欲望之后。
没有再伤害她们母子。
她跑了整整三天。
鞋子失去,双脚早就被锐利的石块割破,可她不敢停下。
然而,噩梦并没有放过她。
黄金团士兵抓到了她们。
成千上万像玛丽莲娜一样的西境难民,就像是一群绵羊。
被强行驱赶着推向了兰尼斯港高耸的城门。
城门紧闭着。
难民们挤在城墙下,哭喊声,哀嚎声震天动地。
玛丽莲娜被人群挤在最前方。
她虚弱的抬起头,看向那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玛丽莲娜能清晰的听到城墙上方传来的大人物们的激烈争吵声。
“陛下!不能再收容了!”
“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
“够多了!已经够多了!!”
“放他们进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大人物们声嘶力竭。
“他们是我的子民!开门!这是国王的命令!!”
一直以来,玛丽莲娜听到的传言都说。
篡夺者劳勃.拜拉席恩是个嗜酒如命的残暴之徒。
可此刻,在绝望的深渊里。
她觉得这位国王也许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坏。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不敢开门。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时。
“把门打开。”
“詹姆爵士!这会毁了兰尼斯港!毁了我们!”有人急切的大吼。
一个身披白色披风,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身影走到了城垛边缘。
“这是我家族的城市,我家族的决定。”
“开门,让他们进来。”
伴随着绞盘发出沉闷的呻吟。
巨大厚重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