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燕京第二监狱。
广播室准时响起低沉的铃声,犯人们步履整齐地走向狭窄的公共活动室。
一台老式电视机摆放在桌子上,屏幕闪烁着蓝白色的光芒。
“新闻时间到了。”狱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犯人们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尽管晚间新闻没什么娱乐性,但每周仅有三次机会。
因此,哪怕电视里放两条狗在草丛里吃自助餐,他们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电视里,新闻主播面带微笑,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国内外的要闻。
“下面来看一则科技消息,今天上午,在最新一期的《森联科技前沿》上,全国工商协会与双会联席副会长、森联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CEO陈延森发布了名为《拓扑跃迁动力学概论》的研究论文。
该文所提及的拓扑跃迁现象,是数学和物理学上的重大突破,若能解决能源问题,未来就可以制造出具备空间折叠的飞行器,太空探索将迎来飞跃时期。
让我们共同期待,这项伟大的科技创新能够早日造福人类,开启星际文明的新篇章。”
关于陈延森发表在《森联科技前沿》上的文章,晚间新闻特意给出30秒的镜头,简单介绍了这项技术。
拓扑跃迁动力学?
汪鑫低着头,脑海中不由地回忆起千团大战的盛况。
想当年,自己击败了数千个同行,才从团购网站中杀出重围。
结果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就被陈延森给干碎了。
在他看来,若非筷跑强势崛起,自己断然不会去搞什么P2P,更不会沦为阶下囚。
“20178611,你以前做生意时,见过陈延森吗?”
这时,一旁的犯人,拱了拱汪鑫的胳膊问道。
“没...没见过。”
汪鑫连忙否认道。
见过又如何?
如今,他和陈延森之间,早就有了云泥之别。
父亲为了帮他减少刑期,家产都变卖了,不知道将来出去后,还得干些什么。
得益于每周三次的新闻时间,他是知道外界最近一年变化的。
灵枢 01机器人、归澜一号载人飞船、月球基地、月源一号化合物、SY-001基因强化剂,各种科技层出不穷。
这特么还是地星吗?
“那还挺可惜的,你要是跟着陈先生混,想来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
一旁的犯人砸吧砸吧嘴,看似在为汪鑫可惜,实则却在恶心他。
“是我不想跟他混吗?人家不收啊!”
汪鑫心头一堵,差点落泪。
想当初,他数次想把公司卖给陈延森,但对方根本不要哇。
与此同时。
阿比西尼亚正处于下午两点,因为比燕京慢五个小时。
这一期《森联科技前沿》一出,几乎全球震动。
学术界、科研圈和网友的关注力,都放在了陈延森的文章上。
但事实上,水亚勤的《自体皮肤细胞体外培养与再生潜能研究》,单看科研成就,放在医院领域,也是地震级别的大新闻。
可拓扑跃迁现象的瞬间移动功能,天生就自带流量和话题度。
最惨的是“橙药八剑”针对KMT2A分子靶点研发的白血病特效药克迈宁,海外市场的命名是Kemaining,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在罹患MLL混合谱系白血病的人眼里,什么狗屁拓扑跃迁动力学,什么垃圾自体皮肤培养技术,统统不及克迈宁的一根毛。
毕竟,这款药真的可以救命!
而在数学和物理界,质疑“拓扑跃迁动力学”合理性的大佬却比比皆是。
人为制造瞬时移动效应,这可能吗?
另外,如果拓扑跃迁理论成立,那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就要被全面推翻。
同一时间。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理论物理研究中心的会议室内,十几位顶尖物理学家围坐在一起。
投影仪上,正是《拓扑跃迁动力学概论》的核心公式。
爱德华靠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撩了撩额头的白发,作为弦理论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篇论文意味着什么。
“Chen Yansen认为,物质可以在两个空间点之间实现瞬时跃迁,而无需经过中间的空间路径。”
爱德华倏地站起身来,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几行公式。
“但狭义相对论的关键原理是什么?光速不变原理与相对性原理!”
他重重敲了敲白板。
“任何物质与信息的传播速度都不可能超过光速,这是时空结构的基本约束。
而所谓拓扑跃迁理论呢?
它竟然声称,物质可以通过拓扑结构的相变,从空间A点直接消失,并在B点重新出现,中间过程的耗时趋近于零。”
这完全绕开了光速限制!”
爱德华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一名年轻的华裔物理学家陈霖生举手说道:“爱德华教授,我仔细研读过这篇论文,陈延森的数学推导非常严密,他引入了高维拓扑流形的概念,认为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只是更高维空间的一个投影切片。
当物质的拓扑不变量发生跃迁时,本质上是在高维空间中发生了平移,但在人类三维观测中表现为瞬时移动。”
他今年二十九岁,拿到过物理学新视野奖、IUPAP早期职业科学家奖、布拉瓦尼克青年科学家奖与阿道夫隆奖章,同时也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最年轻的物理学教授。
“但那又如何?”
爱德华摇了摇头说:“即使在高维空间中,信息传播仍然受光速限制,狭义相对论并不仅适用于三维空间。”
说完,他在白板上写下了时空间隔不变式:Δs²=c²Δt²-Δx²-Δy²-Δz²。
“任何两个事件之间的时空间隔都是不变的,如果拓扑跃迁真的实现瞬时移动,使Δt趋近于零,而Δx却保持有限……”
爱德华停顿片刻,面色凝重地提问道:“那么Δs²将变为负值,这意味着什么?”
“类空间隔。”有人低声回答。
“没错,类空间隔!在狭义相对论框架下,类空间隔意味着因果律可能被破坏,在某些参考系中,结果甚至可能先于原因发生。”
爱德华大声说道。
显然,他对陈延森提出的拓扑跃迁动力学充满了不信任。
把他的话用更生活化的比喻便是,正常情况是“排队、付钱拿奶茶”,若是能瞬移,就相当于先拿到奶茶、再去排队付钱。
因此,问题来了,如果喝完不去排队了,奶茶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因果结构的崩塌!
但爱德华不知道的是,在拓扑跃迁过程中,物质确实在三维空间的观测中表现为瞬时消失和出现,但在高维拓扑流形中,这个过程仍然需要一个极短但非零的时间。
比如说,一只蚂蚁生活在二维纸面上,从A点爬到B点需要10厘米的距离。
但如果把纸折叠,让A点和B点在第三维度上重合,蚂蚁只需要穿过纸张厚度的距离,就能从A点到达B点。
在蚂蚁的二维视角中,这看起来像是瞬移,但实际上,它在三维空间中走过的距离仍然遵守物理定律,并没有超越光速。
爱德华之所以疑惑,也是因为陈延森隐去了太多关键信息。
反正也不用再向谁证明什么!
对“拓扑跃迁动力学”感兴趣的人,自然会选择加入森联集团。
而质疑的声音,他压根就不在乎。
虽然爱德华是北美科学院院士,又是弦理论之父,但台下的陈霖生对他的看法并不苟同。
因为他有同学加入了拓扑跃迁动力研究所!
对方正在组装一台大型TTD拓扑连续跃迁验证器,并将在11月5日进行直播,若无把握,绝不可能干这种事。
陈霖生眯着眼睛,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就写辞职信。
大好时光,他可不想白白浪费了!
就拿盛青松、水亚勤等人举例,此前迟迟没有做出成绩,一进森联就成果频出,就算是巧合,也没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另一边。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粒子物理实验室一楼的咖啡厅里,几位诺奖得主正围坐在一起。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德国物理学家克利钦嗤笑道:“我花了三十年研究量子霍尔效应,深知拓扑相变的边界在哪里。
Chen Yansen的理论跨越了至少五个数量级的能量尺度,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一旁的法国物理学家阿斯佩长吁了一口气,跟着附和道:“我也不相信拓扑跃迁动力学的合理性。”
可他立马又补了一句:“但这个理论的提出者是Chen Yansen啊!”
这话一出,现场的几个人全都沉默了。
质疑,是一种学术本能,是出于自身对数学和物理学的深刻理解。
可陈延森的名字实在太响亮了!
从他研发出月源一号化合物后,就坐上了地星科研史的宝座。
就连牛顿、爱因斯坦和达芬奇三人也要靠边站!
要知道,有了月源一号化合物,就可以批量制造高智商的科研天才。
即便一千人里,只能出一个牛顿,但陈延森完全可以制造上百个牛顿!
这便是陈延森在科研领域的地位!
“我买了这周末飞往森联城的机票。”
克利钦说道。
言外之意是,他必须亲眼目睹拓扑跃迁现象的发生,否则绝不会相信。
“你们呢?”阿斯佩转头看向其他人,开口问道。
“算我一个。”
“我也要去!”
“还有我!”
“这可能是量子物理领域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发现,断然不能错过!”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道。
……
……
傍晚时分,漫天云霞,犹如点着的火焰一般。
吴硕坐在机舱内,望着橙子机场的内部场景怔怔出神。
他这次来阿比西尼亚,是为了下一本书的创作。
而这本书的核心素材就在森联城!
准确来说,他打算以陈延森的创业经历,为对方写一本人物传记。
起初,他打电话给森联集团的公关部,向对方表明了来意。
没多久,公关部的负责人在上报后,通过电话转述了陈延森的两个问题:“出版社找谁?这本书的收益如何分配?”
正常来说,吴硕多半会把出版印刷环节交给长期合作的华信出版社。
但对方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有别的心思。
联想到橙子互娱旗下也有一家出版社,专门做网文出版业务,他立刻识趣地表示,出版环节可以交给橙子出版社。
至于版权收入,他愿意拿出80%,捐给橙子森林基金会,留作公益所需。
说白了,他的态度是,只赚辛苦费!
最后,陈延森答应了下来,每周抽出3个小时,与他见面交流。
除此之外,森联集团的管理层助理部负责人孟云,也会配合他的采访工作,为他提供写作素材。
比如,允许他进入森联科技园、阿雷罗发射基地、森联武器制造公司或风隼安保公司训练基地参观。
在收到回复后,吴硕知道,自己赌对了!
像陈延森这样不缺名、不缺钱的人,唯有做出令对方满意的选择,才能获得接近他的机会。
“各位旅客,飞机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
下机时,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仔细检查座位口袋、座椅下方及行李架内是否有遗落物品。
感谢您选择橙子航空,祝您在目的地工作顺利、生活愉快,期待与您再次相会。”
橙子航空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吴硕朝外一看,果然,滑行结束了,透过机窗,可以看见弧形廊桥的一头连接飞机舱门,另一头是出站口。
他拿起随身的行李箱,一点点地挪到了舱门出口。
“咔嚓”一声!
一个五大三粗的华人空姐,轻轻松松地就打开了舱门。
“橙子航空的服务非常好,就是空姐的年龄大了点。”
吴硕暗暗在心里打趣道。
与其他航空公司相比,橙子航空的空乘年龄跨度很大,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岁都有。
很显然,橙子航空在招聘空乘时,更看重专业能力和工作经验,而非身材与外貌条件。
不一会儿,他就随着客流,走出了廊桥。
一出接机口,吴硕就看见了森联集团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块指示牌。
“你好,我就是庐州财经的专栏作家吴硕。”
吴硕上前打着招呼。
负责接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大码短T,头发染成了粉色,皮肤有点黑,但精神很足。
要不是吴硕已经看见了对方胸口的工作牌,他多半以为,对方是来接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人。
“吴老师您好,我是森联集团市场部的余二宝,您叫我小余或者二宝都行。”
余二宝热情地伸手抢过吴硕手里的行李箱,然后跟他握了握手,就拉着人往停车场大步走去。
“小余,不好意思啊,我想问个冒昧的问题,贵公司对员工的着装打扮没有要求吗?”
吴硕跟在余二宝身后,一脸怪异地打量着对方,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问了出来。
“没有啊!吴老师是不是觉得我这发型和衣服都很潮?”
余二宝笑着问道。
“是挺潮的。”
吴硕嘴角一抽,干笑一声道。
余二宝眯了眯眼,他自然明白吴硕是什么意思,但他也用实际行动表明,公司才不会干预员工每天穿什么、留什么发型。
随后,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昆仑 M3,余二宝拉着吴硕直奔酒店。
原本,余二宝在橙子农牧科技当采摘工,但父母不同意,硬是逼着余先阳通过关系,将他调到了集团总部干点跑腿打杂的活。
虽说看上去没多大区别,但在父母眼里,好歹也能坐办公室,总比整天在田里忙活来得强。
“小余,你是哪年进的森联集团?”
半路上,吴硕漫不经心地问道。
想真正了解一名企业家,从对方的底层员工入手,也是一条不错的思路。
“快三年了吧!不过,头两年,我都在橙子农牧科技当采摘工,最近才被调入总部的。”
余二宝倒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从采摘工到市场部员工?
这中间的跨度大了点吧?
吴硕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在森联有人脉?”
“算是吧,森哥骑过我老婆。”
余二宝随口回答道。
噢,那关系确实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