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张温回到店铺,提笔写了一封书信,说明自己购买这些新式机械的原因,并叮嘱家人好生学习,使用。写完后注明自家乡里住址,从腰间那口袋里取出金饼付了定金,从那店掌柜手里拿了回执,才回住处去了。
路上,张温看着四周繁荣的景象,心中对交州的好奇和渴望愈发强烈,叹道:“世事变迁无常,以有限之生逐无限之变化,实乃危殆之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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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郊外,鹿谷。
即便是在戒备森严的牢狱之中,曹操仍然能感觉到这个清晨有什么不对劲。
他被说话声吵醒,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但是门板太厚了,他一句话也听不清。清晨已至,看守却没有像每天早上那样送来精心准备的各色早点,这让曹操心生忧虑。这里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任何变化都会意味着变得更糟。今天可能是我的死期,看守现在可能正在准备送自己上路的工具:短刀、帛带或者毒酒。
曹操并没有忘记少年时从爷爷口中听到的那些传说故事,如韩信、周亚夫、韩安国、王嘉,李固、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最后都在监狱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每当故事的结尾,这个无须的老人总是会露出诡异的笑容,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和那些大人物相比,我这样的刑余之人不过是个小人物,可那些大人物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朝堂之上,最后却无声无息的死在牢狱里,死在像爷爷我这样的小人物手里。所以阿瞒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瞧不起小人物,否则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曹操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都忘掉了,可但他被关进这里,就时常回想起来爷爷那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自嘲的笑容。心中不由得感叹道:“孙儿我也小心了,但防不胜防呀!”
穿过大门传来的声音微弱而又低沉。曹操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作为一间囚室,这里相当宽敞并且十分舒适,他甚至可以要求点名提供各种书籍,每天都有两个时辰去院子里散步的放风时间。他怀疑这里可能曾是某位贵人的卧室。它的大小是他在老家卧室的整整三倍,然而,唯一的窗户已经被砖封死,地面是用打磨光滑的橡木板,床上铺着干燥清洁的锦被,几案,书架,灯,香炉灯、投壶一应俱全,作为一个囚犯,曹操着实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了。
送来的食物也令他惊讶。不再是通常作为牢饭的粥饭和烂饼,看守每天三次给他带来热饭热菜,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还有酒,曹操甚至还可以点菜。只要不是太过分,几天前,他甚至还在午餐和晚餐后都得到了新鲜的桃子。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囚犯还是贵客。
尽管这一切都让他舒适,但牢房就是牢房,墙壁由坚固的石块砌成,中间用水泥粘合,厚的足以隔绝外间的声音,门用三层厚实的橡木制成,由铁条加固,即便给曹操一把斧子也足够他劈砍半天。随着在这里的时间愈来愈长,他觉得自己甚至已经习惯了,成为这间房子的一部分,这更让他觉得恐惧。
突然,曹操听到铁钥匙碰撞的声响,半个心跳的时间之后,囚室的门被打开了。
从门外进来的人并不是某个看守,他身材高大,肩膀是曹操见过的人里最宽的,长着一张刚毅的脸,佩刀从他的腰间垂下,身着一件绯色的锦袍。
“曹公子!”他说:“请你跟我来!”
曹操转过身,警惕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这个“请”字让他有些困惑,一个囚徒不应该受此礼遇。“你是谁?”他问。
“您应该见过我!”来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想我已经变了很多!”
“我见过你?”曹操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重新上下打量了来人,从记忆深处寻找到一个身影:“是你?魏聪的那个义子?不可能,差别太大了!”
“就是我!聂生,曹公子,您的记性太好了!”聂生笑了起来:“请您随我来,丞相在等您!”
“丞相?谁是丞相?”曹操惊讶的问道。
“就是义父,魏聪魏孟德。新天子刚刚封他为吴公,丞相!”
“他都是吴公,丞相了?”曹操的嘴唇扭曲了一下,笑了起来:“这十来年外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不干脆赐给我一杯毒酒,了结一切,却又要见我?”
“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在路上聊!”聂生道:“至于义父为何不杀您,我不太清楚。不过据我所知,义父他老人家从来都不是个好杀之人,若是可能的话,他从来都不想杀人的,何况您还是他的故交!像您这样的人还活在世上已经不多了!”
“不是好杀之人!哈哈哈!”曹操突然大笑起来:“你跟了魏聪这么多年,倒是学会了他口是心非的本事,想必本初兄弟在地下听了,也会睡得不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