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也好!”金邗也发现了自己住处的局促,脸色有些尴尬:“那二位就先在院子里稍候,容我去准备些酒菜来!”
“不必了!”范阳笑道:“酒菜什么的先不急,在下在那些文章中有几处不明的,还请足下指点!”说罢便抓住金邗的手臂,拉着在院子里随便找了两块石头坐下。那金邗没奈何,只得坐了下来,听范阳问话。
“我看《鲜卑人的部落社会》一书中提到,鲜卑人的始祖乃是来自东北绵延上千里的大山之中,那大山名叫鲜卑山,所以由此得名。匈奴势微后,鲜卑人离开鲜卑山,向西穿越大泽,共有九十九姓,后分散繁衍至今,不知是真是假!”
“不错,确有此事!”金邗被问道自己熟悉的专业,便镇定了下来:“按照鲜卑部中老人所言,鲜卑人的祖先本为东胡的一支,大概在秦灭六国的同时,匈奴一统草原,东胡也被匈奴所并,其余部便向东逃入大鲜卑山,由游牧逐渐改为依靠射猎为生、大约到了新莽年间,匈奴势弱,草原上各部互相攻杀,鲜卑人才离开大鲜卑山,渡过大泽,来到草原上。按照在下推测,鲜卑人口中他们祖先横渡的大泽应该就是辽泽。还有,鲜卑部落中还有传说,在大鲜卑山中还有一个大山洞,乃是鲜卑人祖先居住埋葬之处,鲜卑人刚刚渡过大泽,来到草原时,每隔个几年,还会派人回那个大山洞祭拜,只是后来时日久了,加之距离遥远,才没有去了。”
“那九十九姓呢?”范阳点了点头问道:“鲜卑人是不是真的有九十九个姓氏?”
“九乃数之极,这九十九应该是个约数,指数量很多的意思!”金邗笑道:“即便是今天,鲜卑人在草原各部中都是比较野蛮的,不要说不如匈奴人,就连乌桓人都比不过。当初他们的先祖从大鲜卑山越过大泽进入匈奴故地的时候,只会比现在更野蛮。估计能有二三十个部落就数不太清楚了,几代人传下来,就记成九十九姓了!”
范阳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有现在鲜卑各部中大姓贵酋之间的关系,比如联姻,冲突,占据的牧地等等,而金邗则不假思索,一一作答,竟如观指掌纹路一般,范阳不由得暗自称奇。
“金兄你对这鲜卑各部如此了解,真乃当今奇士也!”一旁的王匡耐不住性子,赞道。
“足下谬赞了!”金邗的脸上有几分窘迫,又有几分得意:“这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我家原本世代是草原行商的,所以和那些胡人打交道多些,自然也知道的多些。”
“即便是世代行商,能像金兄这样能著书立说的,也不多了!”范阳笑道。
“这点文字,如何敢当著书立说!”金邗谦逊道。
“金兄,我也不绕圈子里!”范阳笑道:“方才进门时已经说过了,我俩都是宰相府门下参军,现在府里有用得着足下的地方,足下可愿意效力?”
“为丞相府效力?”金邗的喉头蠕动了一下,结巴了起来:“自,自然是愿意的!”
“好,那你就收拾一下,随我俩去丞相府吧!”范阳站起身来。
“现在去?”金邗惊讶的问道:“会不会有些晚了?”
“晚了?”范阳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天色:“别的地方的确是有些晚了,但在丞相府就不是了,那里可能是雒阳城里消耗蜡烛最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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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说吧!”应奉没有抬起头,目光还停留在几案上的文牍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直接面见我?”
“喏!”范阳应了一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有一个计划,可以用很小的代价解决掉檀石槐!”
应奉抬起头来,目光在下首三人身上滑过,金邗的身体就好像过电一般,颤抖起来,赶忙死死的低下头。
“说,简短点!”应奉道。
范阳知道自己时间有限:“属下打算发动一次刺杀,目标是檀石槐的儿子和连,这是行动的计划书!”说罢,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呈上。应奉摇了摇头,不过他还是从侍从手中接过那份文书,展开看了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的厌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惊讶,他放下文书,闭目思忖了片刻,最后道:“方案很粗糙,不过有一点长处,你这方案里对鲜卑人的部族情况了解的很深,不全是异想天开,我记得你是兵曹的参军,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属下不敢居功!”范阳沉声道:“我在东阁偶然看到几篇关于鲜卑人的文章,觉得里面的内容很新奇,查看作者才发现就在雒阳,于是便请了来。”说罢他便指着金邗:“这方案主要的功劳是他的!”
“学生右北平金邗拜见长史!”金邗赶忙又拜了下去。
“罢了!”应奉目光扫过三人,唇边露出一丝笑容:“这样吧!你这个方案还太粗糙了,我再给你半个月时间,你们将其修改成一个有可行性的方案,如果可以的话,然后我再替你们奏明丞相!”
很难用语言描述金邗此时心中的感觉,与其说是狂喜还不如说是呆滞,他是被范阳拉着叩拜的,当三人准备退下时,被应奉叫住了。
“范阳,你也是老人了,君不密失其国的道理用不着我多嘴!”应奉道:“还有,这里有一张凭条你拿去,去账房那儿领两万钱,当做其间的杂费!”
“喏!”范阳小步疾趋着来到应奉面前,接过凭条,又拜了拜,才退出门外,他笑嘻嘻的弹了一下凭条,对金邗道:“待会你拿两千钱去,回去后收拾一下,然后就搬过来吧!我再给你弄一块腰牌,不敢然干起活来也不方便!”
“腰牌?什么腰牌?”金邗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进出丞相府的腰牌啦!”王匡笑道:“方才你也都听到了,咱们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可都是机密,很多资料丞相府里才有,不能拿出去的。你没腰牌怎么进出?”
“我要进出丞相府?”金邗将信将疑。
“不错!”范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金兄,好好干,这件事要是干成了,一份四百石的俸禄就是铁打的,这可比你在太学里厮混要强多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嗯!”金邗坚定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