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猜不到的?”孔圭笑了笑:“前次去荆夫人庄上,听夫人提到安吉观主那两个师弟,连夫人都说这两位头角峥嵘,器宇轩昂,绝非池中之辈。她是何等眼界?能让她出言一赞的出色人物,自然不会接受你的提议!”说到这里,孔圭稍微停顿了一下:“老夫也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这块地,但看在你平日里办差还算勤谨的份上,便提醒你一句。荆夫人这些年来虽然少有开口,但她到底是丞相的女人,又为丞相生下二男一女,可谓是功高至伟。能让荆夫人开口的事情不多,可一旦开了口,就算是大丞相,也不会违逆了她的意思。在背地里玩这些小把戏的,不出事还好,闹出事来,惹来灭族之祸也不奇怪!你明白吗?”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王安听到这里,已经是汗流浃背,跪伏在地:“多谢孔公提点,小人感激不尽!”
“嗯,你退下办差去吧!”孔圭沉声道。
王安磕了两个头,倒退着下了堂。立刻回到自己的住处,取出一个钱袋,便出了门,来到一处店铺门前,对迎上来的伙计道:“你们掌柜的在吗?”
“在,在就在里屋!”那伙计陪笑道:“郎君稍候,小人立刻去里面叫他!”
“不必了,我直接进去便是!”王安没好气的径直往里走去,迎面撞上掌柜,不待其开口,便从袖中拿出那钱袋塞了回去。
“郎君您这是——”那掌柜神色愕然,显然他没想到王安竟然把吃到口里的肉给吐出来了。
“告诉你背后的主子,这桩事我是办不了了!钱你拿回去!”
“诶!”掌柜赶忙拦住王安:“您这么没头没脑的一番话,叫我怎么回去交待?要是郎君您嫌钱给了少了,这都是可以商量的嘛!何必如此?两万钱如何?这可不少了吧?”
“这是钱多少的事吗?”王安终于再也按奈不住胸中的怒气:“这可是荆夫人开过口的事,你家主人也敢碰,命都没了,再多的钱给谁花?”
“莫急,莫急!先喝两杯酒压压气!”那掌柜的笑着将王安拉到里院的厢房,又叫人拿好酒上来,亲手给王安斟上,闻着醇厚的香气,王安的脾气总算是下来了些,他喝了一杯酒,抱怨道:“老陈,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这件事着实太难办了。我今天去云阳观见了那两个道士,告诉了他们那块地正在闹叛乱,让他们换个地方,你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竟然当着我的面拔剑,将面前的几案劈作两块,这是好相与的主?后来我没办法,回去后将这件事禀告孔州牧。孔州牧把我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害得我叩首拜谢。这是要灭族的买卖,你主人这不是要坑我吗?”
“来,来,您再来一杯,权当是我替主人向您道歉!”掌柜的给王安的酒杯又满上,赔笑道:“这件事的确是敝家的不是,但也不能全怪敝家。您想想,当初这敕封之地不是给那两个道人的,而是给那两个道人的师傅的。如果他俩的师傅还在世,借我家主人八个胆子,也不敢碰呀?可后来他们的师傅过世了,按规矩这敕封就作废了,毕竟正主都不在人世了,所以我家主人才生了这个念头。您说是不是呢?”
“这倒也是!”喝着掌柜殷勤献上的美酒,王安突然觉得自己胸中的怒气竟然消失了,也觉得对方说的颇有道理:“不过就算是这样,孔公都已经开口了,我身为属吏,岂有不照办的道理?”
“诶!孔公是何等人物,他老人家开了口,我等又岂敢违逆他的意思!”掌柜的赶忙陪笑道。
“那你的意思是?”王安不解的问道。
“郎君,关于这件事,俺就随口说几句,您看看对不对,若是不对,您就只当小人在放屁,出了这间屋子,就散了,如何?”
“行,你说!”王安点了点头。
“首先,那敕书上面有写明对应的人名,对不?”
“这是自然!”
“那好,既然对应的那位已经不在了,那名字就要改对不,他有两个弟子,只能给其中一人、所以原先的敕书就要收回,销毁,然后再发一份新的,这就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对不对?”
“这倒是没错?”王安点了点头:“不过那最后还不是要给人家?”
“呵呵,是最后要给人家,可要花费多少时间就由您说了算,对吧?没有敕书,就无法出发,他们就得留在番禺,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您说是不是呢?”
“你家主人想干啥?”王安听到这里,顿时生出警惕来,急道:“我可警告你,那两个道人可不是寻常人物,今天我都见了,剑术上很有两下子,动起手来,四五个人不够他砍的。”
“呵呵,这件事就不劳您操心了!”那掌柜的笑道:“今个儿您就没来过我这里,我也和您不相熟,那两个道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也都和您无关。您只需要拖点时间就可以,这份情谊我家主人必然记在心里!”
王安默然半响,问道:“要多长时间?”
“十五天即可!”那掌柜的将那只皮口袋塞了回去,又走到一旁的柜子旁,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银饼子,推了过去:“您今儿没来过这里!”
王安咬了咬牙,一挥手袖子便覆盖在那叠银饼子上:“好,就十五天!”说罢他站起身,几案上只剩下一只空酒杯和酒壶。
望着王安离去的背影,掌柜的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回到店里。伙计迎了上来,奉承道:“掌柜的,还是您有本事!这家伙刚才来的时候那副喊打喊杀样子,您三下两下就把他弄顺毛了,训牲口都没您容易!”
“鸟鱼贪于饵食,丧于渔夫猎人之手,人贪于财赂,蒙牢狱之灾,这世上道理都是一样的!王安这厮又好酒,又好财,只要抓住了这两点,就好比牵住了牛鼻子,想要他往东就往东,想要他往西就往西!”掌柜的拍了拍手:“你在这里替我照看一下,我出去有点事!”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