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万之数,臣虽然并非一一清点,但也不是顺口胡诌!”魏聪笑了笑:“这么说吧,人是要吃盐的,京师每年卖掉多少盐是有个定数的,只需将卖掉的盐除以每人每天吃掉的食盐,就能得出大概京师的人口了!”
“原来是这样!”刘闻笑道:“丞相果然睿智过人!”
“臣不敢当陛下夸赞!”魏聪向刘闻俯身拜了拜:“既然京师有这么多人,那每日就要吃掉许多粮食。无论是粟、稻还是麦,都是不能直接吃的,必须先去壳,麦子还要磨成面。所以京师周边临水之处,最多的就是水力碾坊,可即便是这样,还是不够用,以至于甚至连灌溉都受到影响,已经成为了京师的一个大麻烦!”
“那有什么办法?”窦妙冷声道:“人总是要吃饭的,总不能连壳一起嚼吧!你今日说这些,该不会是想要我把手头的碾坊交出来吧?那可不成,这生意就算我不做,也有别人做!”
“臣岂敢让太后交出碾坊!”魏聪笑道:“只不过臣是要告诉二位至尊,已经有了一种无需水力也能碾米碾面的机械而已!”
“无需水力也可以碾米碾面?”窦妙看了魏聪一眼:“牲畜拉,还是风力,这两样可都比不上水力,牲畜力气太小,还要吃草料,风力时有时无,总不能让人有风就吃饭,没风就挨饿吧?”
“自然不是这两样,这两样还不如水力呢!”魏聪笑道:“我说的这样只需要用石炭,也就是煤就行了!”
“石炭?”窦妙皱起了眉头:“你说的是冬天炉子里取暖的东西,黑乎乎的?”
“太后说的是!就是那玩意!”
“若是这个倒是无妨,贱的很,不过这东西也能碾米?”窦妙将信将疑,雒阳盆地虽然没有什么浅层煤矿,但周边却有大量可供开发的浅层煤矿,有的甚至煤层直接露出地表,开采成本很低,加上发达的水运。所以当时雒阳城内中下层取暖烹调,以及冶炼等行业,普遍都是使用煤炭,成本只有木炭的三四分之一,所以窦妙说石炭价贱。
“嗯!臣今日之所以来迟就是为了此事!”魏聪笑道:“臣在西苑的研究所已经制造出了一种机械,只需不断填入石炭,就能推动数十头公牛方能拉动的巨碾,不会累,也不会受天气影响,也不会妨碍灌溉之用!”
“当真?”窦妙将信将疑的看着魏聪。
“自然是真的,臣什么时候在您面前说过谎话?那可是重罪呀!”魏聪笑道:“照臣下的意思,随着这种新机器的推出,这些河畔的碾米作坊,就可以被淘汰了。太后您可以乘着还没有公开出来的时候,将这些水碾一一售卖出去,免得将来受损失!”
窦妙虽然身为太后,但对钱财却看得颇重,尤其是像水碾这种可以给她带来源源不绝财富的现金牛,更是看得如自家心肝肉一般,听到魏聪让她出手,顿时觉得心痛如绞,本能的反驳道:“卖掉,那怎么可以,哀家的开支可是有不少来自这些了,岂能卖掉!”
“太后,臣刚刚说的很清楚了,这吃石炭的机械一旦推出,你那些水碾的生意就不会那么好了,与其那时价跌了再卖,不如现在就卖!”魏聪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若是不拿出这种机械来,我的水碾生意岂不是就不会变差了?”窦妙反驳道。
“这——”魏聪顿时语塞,他总算是明白啥叫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旧势力了,他干咳两声:“太后,你不想让自己的生意受到影响,这种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问题是这机械可不只是用在碾米上,还能用在很多事情上,比如用来纺纱织布,用来驱动船只,用来驱动车辆,用来锻造铁器,驱动车床等等。岂能就这么一句话就禁了?而如果不禁,总会有人想到用来碾米的!”
“好吧!”窦妙终于被魏聪说服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生意就这么断了!”
“其实您也不比这么伤心!”魏聪笑道:“您这些水碾现在可以卖个高价,然后拿出一部分钱从我这里买一些机器,开些碾米作坊不就行了?照样可以赚钱,说不定还能赚的多些!”
“这倒是,我倒是没想到!”窦妙拊掌笑道:“也好,那你这些机械必须一开始只能卖给我,等我的碾米作坊都开好了,再过半年,才能卖给别人!”
“臣遵旨!”魏聪没奈何的应道,他知道这已经是窦妙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不过这个限制只用在碾米上,其他不包括在内!”
“行!”窦妙倒是应的爽快,反正她的生意并不包括魏聪说的锻造、纺纱织布什么的:“等你搞好了,送一台给我看看,确认没有问题了,我再卖掉那些水碾,然后就随你的便了,无论是禁止在河边修建水碾还是什么,都随你的便!”
“臣遵旨!”魏聪露出一丝苦笑,窦妙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她卖完了水碾,就让朝廷发令禁止雒阳周边使用水碾,显然她这是想要防止卖出去的水碾和自己的新作坊抢生意,这个女人的心思又狠毒又缜密,难怪能从后宫里面杀出来。
确认了自己又赚了一大笔,窦妙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她笑道:“看来丞相又为朝政辛苦了一上午,倒是哀家错怪丞相了!来人,给丞相赐茶!”
“谢太后陛下!”魏聪接过茶水,拜了拜,心中暗骂:“这女人又在玩打一下摸一下的把戏,着实可恶!”
刘闻方才一直保持沉默,待到殿内的气氛终于松缓下来,才暗自松了口气:“丞相今日入宫,却是为了何事?”
“回禀陛下!”魏聪笑道:“臣今日入宫,却是想与二位至尊商议巡游之事!”
“巡游?”刘闻愣住了:“什么意思?让寡人和太后离开雒阳?”
“不错!”魏聪笑了起来:“是这么回事,前几日犬子从秣陵发来书信,新都的建设已经粗具规模,臣想请二位陛下乘舟东下,前往新都,沿途巡视一番!也让沿途百姓见识一下天子威仪!”
“这,这合适吗?”刘闻本能的将目光转向身后的窦妙,他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听到魏聪这个建议,第一个想到求助的就是窦妙。
“天子年幼,出游作甚?”窦妙毫不犹豫的否决了魏聪的建议:“沿途上千里,若是有个闪失,岂不是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