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宇宙。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
基里曼屹立在此,他的高大身躯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
他的双眼穿透观察窗,投向了那片被炮火撕碎的虚空。
在那里,混沌舰队正如丧家之犬般疯狂逃窜。
——是的,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了。
那些曾经在帝国最黑暗的岁月里肆意横行的掠夺者,那些在阿巴顿的黑色远征中一次次将恐惧与毁灭降临到人类疆域的亵渎之舰,此刻正在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恐怖火力网中如同雪花般消逝。
一艘艘混沌战舰的虚空盾在密集到令人窒息的火力轰击下破碎,随后是舰体本身被等离子光束、宏炮炮弹、光矛阵列撕成碎片。
每一朵在虚空中绽放的爆炸之花,都意味着一个万年的错误正在被纠正。
基里曼的目光如同钢铁般坚定。
那些混沌的杂种们逍遥的日子,结束了。
审判已至。
“基里曼大人!”
舰队指挥官的声音骤然在他的耳中炸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鸟卜仪探测到我们的舰队周围出现异常的引力波动!情况不对!”
基里曼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后舒展开来。
终于来了。
他的心中反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在几天前的那场会议中,罗安已经将一切说得足够清楚了。
——这六千艘马库拉格之耀号,这些在往日里无比珍贵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在这一战中就是消耗品。
六千艘荣光女王级。
这是足以让任何帝国海军将领心脏骤停的数字,这是足以让大远征时期的基里曼都感到眩晕的财富。
而此刻,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拖住混沌之力向现实宇宙投射的每一分力量,对其造成每一丝每一毫的消耗。
那种抠抠搜搜的想法,那种将每一艘荣光女王级都当作不可替代的圣物的思维模式,在这一刻,必须彻底抛弃。
“展开全息影像。”
基里曼沉声道。
一副巨大的沙盘式全息投影瞬间在他的面前展开。
基里曼的目光如电般扫过,他那超越任何凡人的理解能力在瞬间便完成了对战场态势的解析。
在舰队的阵列中央,出现了不速之客。
那是七头虚空鲸。
基里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一种栖息在亚空间深处的巨型生物,虚空鲸向来以温顺著称。
它们很少会主动穿越现实帷幕,更不会对帝国的舰队表现出攻击性。
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些生物,已经完全失去了“温顺”这个词汇所能形容的一切特征。
它们的体型肿胀到了近乎要爆裂开来的程度,就像是被浸泡在腐液中太久的尸体。
暗绿色的囊泡密密麻麻地布满它们的表皮,每一个囊泡都在微微蠕动,仿佛内部正孕育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
瘟疫的气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扩散。
它们咆哮。
它们挣扎。
但是,它们无法违抗那个掌控着一切腐朽与衰败的邪神的意志。
——这是纳垢的手笔!
基里曼几乎是在瞬间便确认了这一点。
在以往,若是要将如此庞大的亚空间生物强行拖入现实宇宙,并将其扭曲成瘟疫的载体,必定需要举行一场规模浩大的亚空间仪式。
比如,数不清的祭品,需要精心布置的法阵,需要在特定时间点完成的一系列亵渎行为之类。
不过,所谓的仪式,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吸引邪神的目光罢了。
而当邪神主动将祂的注意力投向某处时,一切仪式都显得多余。
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举手之劳。
仅此而已。
基里曼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七头虚空鲸本应出现在某个医院世界的轨道上空中,本应成为另一场战役的注脚。
但是此刻,它们被提前召唤到了这里,化作了纳垢阻拦帝国舰队的第一道屏障。
全息影像上的引力指数正在疯狂攀升。
那七头虚空鲸的身躯开始释放出一种诡异的力场,那是某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邪力。
引力波从它们肿胀的身躯中涌出,在虚空中交织、叠加、共振,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支舰队的引力之井。
无惯性引擎的读数开始剧烈波动。
整支舰队的推进速度正在被拖慢,就像是一只陷入了泥沼的巨兽。
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而远方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混沌舰队,正在利用这个空隙拼命拉开距离。
雕虫小技。
基里曼在一瞬间便完成了决策。
“编号第七舰队、第三舰队,听从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冷酷而坚定,“立即开始全力集火虚空鲸。”
命令下达的下一刻,舰队开始变阵。
三支分舰队从主力阵列中分离出来,在虚空中划出优雅而致命的弧线。
巨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开始调整姿态,将她们那令人胆寒的侧舷对准了那七头肿胀的虚空鲸。
然后,她们开火了。
那是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终生难忘的景象。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侧舷火力,是人类帝国万年造船技术的极致体现。
当那些排列得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宏炮炮门同时打开时,整艘战舰的侧舷仿佛化作了一面由炮口组成的光之墙壁。
等离子光束的蓝白色光芒与光矛阵列的金色光束交织在一起,鱼雷的尾焰在虚空中拖曳出密密麻麻的光痕,宏炮炮弹的实体弹丸在引力加速器的推动下以近乎光速的速度撕裂虚空。
火力的洪流。
这是唯一能够形容这一画面的词汇。
那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毁灭,炮火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虚空鲸。
然后,基里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炮火击中了目标,但效果却远未达到预期。
那些虚空鲸的躯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绿色光芒,那是纳垢的祝福,是慈父对他造物的溺爱。
宏炮炮弹在触及那层光芒的瞬间便开始腐朽,那些火力,最终只能在虚空鲸的表皮上留下浅浅的灼痕。
那些灼痕转瞬愈合。
七头虚空鲸依然在维持着那个庞大的引力之井,就像七个牢牢钉入舰队心脏的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