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舰队之间的距离缩短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放缓。
‘好吧,既然你们要这么玩是吧……’
基里曼的双眼眯了起来。
他的声音再次在舰队通讯频道中炸响。
“以下我报出编号的战舰,也就是编号3001、编号7002、编号9000……”
他报出了足足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编号。
“立即调转航向,对以下坐标发动冲锋。”
坐标被传送到七艘战舰的舰桥。
那是七头虚空鲸的核心位置。
“执行。”
基里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是下令牺牲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声音,却平静得仿佛只是在命令舰队调整一下航向。
开什么玩笑。
他基里曼什么时候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就算是在大远征的黄金时代,就算是奥特拉玛之主、十三军团的原体,也绝对没有六千艘荣光女王级供他挥霍。
更何况,此刻那些战舰上搭载的,要么是可以无限复制的憎恶智能,要么是同样能够从死亡中归来的咒缚军团。
基里曼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心中没有任何愧疚。
七艘被选中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开始调整航向。
那是令人窒息的画面。
长度超过二十六千米的庞然巨物,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她们那庄严的身躯。
等离子引擎的尾焰从蓝色渐渐转为炽白色,推进功率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攀升。
她们的舰艏对准了各自的目标,那正在维持引力之井的虚空鲸。
荣光女王级的舰艏,安装着人类帝国舰船设计中最古老也最野蛮的武器——撞角。
那是被罗安本人亲自祝福过的精金撞角,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净化祷文,每一寸金属都经过了数百道赐福仪式的洗礼。
在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作为装饰品和象征物存在,因为在常规海战中,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一艘荣光女王级去撞击。
但是此刻,它们将履行自己最原始的使命。
巨舰的引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舰船机魂在咆哮,那是被束缚在钢铁躯壳中的古老意识在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毁灭时发出的战吼,是它们在知道自己将以最荣耀的方式完成使命时迸发出的狂喜!
加速!
再加速!
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以接近光速的速度撕裂虚空。
她们的身形在极致的加速中变得模糊,舰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虚空盾正在过载,然后在她们身后拖曳出绚烂而致命的尾迹。
那景象,如同坠入凡间的流星。
又如同被神明掷出的审判之矛。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撞角刺入了虚空鲸的身体。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精金撞角与虚空鲸的瘟疫护盾发生了剧烈的反应,金色的光芒与绿色的腐光交织在一起,迸发出刺目的能量洪流。
然后,护盾破碎了。
撞角如同烧红的铁刀切入黄油般刺入了虚空鲸肿胀的躯体。
绿色的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些脓液在接触到虚空的瞬间便开始汽化,化作一团团恶臭的瘟疫云团。虚空鲸发出了无声的惨叫,那惨叫通过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方式直接传入了每一艘舰船的内部,传入了每一个船员的脑海。
但是,荣光女王级战列舰没有停下。
她推动着自己超过二十六千米的庞大身躯,继续向前碾压。
撞角撕裂了虚空鲸的肌肉组织,撕裂了那些被瘟疫扭曲变异的内脏,撕裂了那些寄生在虚空鲸体内的瘟疫囊泡。
整艘战舰如同一柄巨锤般完全贯穿了虚空鲸的躯体,将那头肿胀的巨兽撕成了两半。
七头虚空鲸开始死亡。
引力井开始崩溃。
那些被困在引力泥沼中的舰船重新获得了自由。
基里曼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了远方的混沌舰队。
六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此刻,还剩五千九百九十三艘。
对于那些正在拼命逃窜的混沌战舰来说,这依然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绝望到发疯的数字。
“全体注意。”
基里曼的声音再次在舰队通讯频道中响起,如同钢铁般坚硬,如同寒冰般凛冽。
“那艘正在指挥撤退的战舰,是复仇之魂号。”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锁定了那艘在混沌舰队最中央的庞大旗舰。
那是一艘承载着太多诅咒与罪孽的战舰,那是荷鲁斯曾经践踏过的旗舰,那是在过去一万年中黑色远征的指挥核心。
“阿巴顿就在上面。”
基里曼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让他跑了!”
……
另外一边。
复仇之魂号,舰桥。
“所以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艾瑞巴斯眉头紧锁。
他那张布满混沌经文的脸此刻难得地露出了完整的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站在舰长王座前的阿巴顿。
阿巴顿的脸色黑得可怕。
就在刚才,他提出了一个堪称大胆的设想——不,应该说是绝望中的创新。
计划很简单:当混沌大能对那些帝国舰队降下灾厄的时候,趁着敌人阵脚大乱的时机,命令舰队中的随机几个倒霉蛋掉头杀回去。不求杀伤多少敌人,只要能让那些追击者的步伐慢下来,只要能让他们的追击节奏被打乱哪怕一刻,复仇之魂号就能带着主力舰队跑完那段在星图上看起来很短、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的天文距离。
他甚至已经选好了牺牲品——三艘最不听话的混沌战列舰,上面的战帮首领正好是他早就想除掉的那几个刺头。
一石二鸟。
多完美的计划。
然而这一切彻底化作了泡影。
阿巴顿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那些虚空鲸的出现中品尝到希望的味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帝国战舰以一种堪称野蛮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逃吧。”
阿巴顿开口了,这两个字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们继续前进。”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