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那艘巨舰正在缓缓转向。
它的体积大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程度,就仿佛一座漂浮的大陆。
当从曼德维尔点的亚空间裂隙中完全浮现时,那些环绕在它周围的主力舰,此刻就像是环绕在鲸鲨身旁的䲟鱼。
它的舰体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焊接的痕迹,整艘战舰就像是从一整块金属中雕琢而出。
那些流畅到近乎有机的线条与帝国舰船惯用的哥特式风格截然不同,每一处弧度都透着一种冷峻的理性感。
它就那样沉静地悬浮在虚空当中。
而在它的周身,林林总总数以万计的混沌舰船正在缓缓展开阵型。
它们遮天蔽日,舰体上那些被混沌腐化的痕迹在幽绿色的亚空间光芒照耀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那些阴影彼此交织重叠,像是某种来自最深沉梦魇的造物,朝着卡迪亚星系的方向缓缓笼罩而来。
费鲁斯的目光扫过那些混沌舰船的虚空护盾。
毫无波动。
混沌四神亲自下场的情况下,如此大规模的亚空间跃出所带来的反冲,甚至没能在那些混沌舰船的虚空护盾上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它们就这样完好无损地从亚空间中驶出,所有武器系统都处于随时可以开火的状态。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费鲁斯的眼眸微微眯起,那双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全息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很好。
对方的舰队数量确实稍微超出了他最初的估计。
那三艘荣光级女王战列舰的存在,加上那艘来历不明的黑暗科技时代造物,以及环绕在它们周围那遮天蔽日的护航舰队——这确实是一支足以让任何帝国指挥官感到绝望的力量。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一千座山阵号带来的数量冗余实在过于恐怖。
那种程度的力量对比已经不是战术或者战略能够弥补的差距,而是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堑。
“所以这群异端就这么准备直愣愣地撞向我们的阵线吗?”
舰桥之中,一名钢铁圣父疑惑地开口。他那被机械义肢取代的右臂微微抬起,指向全息投影上正在缓缓逼近的混沌舰队。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解。
“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费鲁斯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掠过第一层防线的部署图。
为了追求火力密度的最优化分配,在那处曼德维尔点外围,他“仅仅”布置了十座山阵号以及配属的护航舰队。
密密麻麻的虚空天雷已经在那个区域编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每一枚天雷的引爆程序都已经被精确设定。
十座。
仅仅是第一道开胃菜。
如果是在帝国的其他任何星域,这样一道防线已经足以让任何入侵者望而却步。
不对。
更准确地说,在帝国漫长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任何一场虚空战需要动用如此恐怖的火力密度。
但是,费鲁斯的手掌依然缓缓握紧了。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混沌舰队逼近了第一道防线。
然后,他们开火了。
那是一种堪称艺术的火力分配。数以千计的混沌舰船在同一时刻倾泻出它们的火力,但那些宏炮、光矛、新星炮等等并没有漫无目的地散射。
它们以一种精确到令人胆寒的方式,落在了那些山阵号周边的护航舰队身上。
护航舰队的虚空护盾在那一轮齐射中剧烈波动,数十艘剑级护卫舰的护盾几乎在同一时刻过载崩塌。
紧接着第二轮火力接踵而至,那些失去护盾保护的舰船在光束中熔毁,舰体碎片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大师级的火力分配。”
费鲁斯眯起了眼睛。
他的五指收拢,胸膛之中炽热的怒火仿佛从最滚烫的熔炉中诞生。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风格。
一种他曾经在无数场战役中亲眼见过的指挥艺术。
精确高效,完美无缺……
往日种种……
那三十座山阵号当然不可能被这种层级的火力撼动。但那些护航舰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减。而一旦失去护航舰队的掩护,那些山阵号就不得不将自己的火力从进攻转为防御。
是你吗?
费鲁斯的指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但是,容不得他沉浸在这份情绪中太久。
因为,那艘战舰开火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虚空本身就是沉默的。
但那道从它舰体中部亮起的光芒,却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炮火。
一束由纯粹的反物质构成的能量洪流从它的主炮中喷射而出,所过之处的虚空本身都在那种湮灭反应中扭曲变形。
物质与反物质相互湮灭时释放出的能量风暴如同一颗微型的超新星爆发,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化为最基本的粒子。
那道银白色的光束击中了最近的一座山阵号。那艘其防御能力足以与荣光级女王战列舰正面抗衡的庞然大物,它的虚空护盾在那道光束面前就像是薄纸一般被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道光芒。
一个微小的黑洞奇点在山阵号的装甲层内部生成。它只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但就在那千分之一秒内,山阵号内部数百层甲板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引力撕碎、压缩、吞噬。
所有的武器系统在同一时刻释放。
反物质投射器、虚空黑洞生成器、量子武器阵列、数字率武器……
来自于黑暗科技时代最疯狂的造物轰鸣着,所有的火力都精准地倾泻在同一座山阵号上。
于是,山阵号破碎了。
那座曾经象征着帝国之拳永恒荣耀的战争堡垒,那座即使被现实扭曲能力复刻出来也依然保留着原版全部威力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在短短一次交战中化作了碎片。
铺天盖地的碎片。
钢铁的残骸、熔毁的装甲板、被撕裂的甲板层,所有的碎片都在虚空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那些碎片击打在周边护航舰队的护盾上,激起一片片涟漪。
舰桥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