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派索思的山洞之中。
“该死!该死!该死!”
混沌战帅的咆哮在洞窟中回荡。
他可不知道在卡迪亚上,那些恶魔原体们又是如何在那同样的手段之下,和自己一样吃了闷亏。
阿巴顿只知道,此刻他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
他一边奔跑,一边疯狂地咒骂着一切能够咒骂的对象——那愚蠢短视的四神,那些毫无契约精神的恶魔原体,那个现在都不知道跑哪里去的艾瑞巴斯,还有那些不知从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该死的禁军。
阿巴顿庞大的身躯此刻已不复先前那般敏捷。
那身漆黑的终结者甲胄上,那些曾经象征着混沌战帅无上威仪的雕饰与符文,此刻已然满目疮痍。
爆弹枪的弹痕、等离子的灼烧烙印、动力刃斩击留下的狰狞裂口——种种伤痕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甲胄的每一寸表面。
混沌战帅此刻可谓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而在他的身边,那些绝望使者们同样在狼狈奔逃。
曾经,他们在无数个世界上屠戮过帝国的子民,他们的名字本身便是恐惧的代名词。
但是现在,他们正如同被猎犬追赶的野兔般仓皇逃窜。
绝望使者可不像自己的主君那样拥有混沌邪力护体——磅礴的力量让阿巴顿可以在火力打击下硬扛打击,甚至有过脸接动力拳的记录,而强大的邪神赐福让他能够在那些经过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升级改造过的武器轰击之下依然保证生存。
但是那些绝望使者们没有。
爆弹在他们中间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数条性命。
甲胄碎片与血肉混合在一起,溅射在洞壁上,反射出污浊的光泽。
原本密集的护卫队伍此刻已然稀稀拉拉,只剩下零星十几名依然忠诚地追随着他们主君的脚步。
而在后方,那些金色的身影再次追了上来。
禁军护民官戴克里先的目光灼热,其中交织着狂热的战意与深沉的憎恨,死死地锁定在自己的猎物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咆哮。
那声音穿透了爆炸的轰鸣,遥遥地传入了阿巴顿的耳中。
“莫要走了我们的大敌!穿黑色大氅的是阿巴顿!”
该死!
阿巴顿心中暗骂一声。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挥动了荷鲁斯之爪。
五根爪刃划过一道弧线,将那件在遥远之处便显眼无比的名贵大氅从肩头撕下。
漆黑的织物飘落在地面上,被他一脚踩过,毫无留恋。
然后,那声音再次传来。
“大家注意!头上梳着冲天辫的是阿巴顿!”
阿巴顿:“……”
该死!
他刚才是在做什么?
狂暴的怒气如同熔岩般在他的胸腔中翻涌沸腾。
那股怒意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扭头冲回去,用荷鲁斯之爪和魔剑将那个聒噪的禁军撕成碎片。
但是那残存的理智——再次死死地拽住了他。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迈动双腿,向前方逃窜。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阿巴顿一面奔跑,一面在心中咒骂。
他刚进来的时候,可从未觉得这山洞居然如此庞大。
那些蜿蜒曲折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个转角之后都是另一段不知通向何方的黑暗。
而在他的身边,在背后不断射来的爆弹火力之下,那些护卫着他的绝望使者已然所剩无几。
又是几声惨叫之后,只有零星的数名依然忠诚地跟随着阿巴顿的脚步。
快到了。
就快到了。
光芒逐渐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那是潘多拉克斯星系的恒星所散发出的光芒,温柔地穿过洞口的轮廓,将岩石的边缘染上一层金色。
看着洞口的光亮越来越近,阿巴顿的怒火反而越烧越旺。
该死的艾瑞巴斯,他肯定串通了伪帝的走狗,让他们早就察觉并得知了自己的计划。
阿巴顿现在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竟然做出了如此错误的判断。
艾瑞巴斯到底灌了自己什么迷魂汤,让自己变得这么不理智?
怀疑在心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时间细想。
那就是出口。
只要离开这里,脱离了那诡异的笼罩范围,亚空间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便会重新建立。
到了那时,他就可以逃出升天……
至于逃出去之后的事,只能之后再想了。
然后,阿巴顿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个站立在洞口光芒中的身影。
身影手持一柄黑剑,一根铁链从他的手腕延伸而出,缠绕在长剑的握柄之上。
他的全身笼罩在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甲胄之下,没有纹章,同样没有任何能够表明身份或战绩的标识。
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名星际战士应有的打扮,朴素得近乎于虚无。
那个身影就那样在洞口平静地站立着。
潘多拉克斯星系的恒星光芒温柔地打在他的身上,在他漆黑甲胄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光,照耀而下。
是你啊……
即使对方没有摘下头盔,即使他只是维持着那么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剑道站姿。
阿巴顿依然同样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西吉斯蒙德!”
看见从死亡中归来的禁军护民官戴克里先和恩底弥翁之时,混沌战帅的内心深处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某种预料。
而现在,那个想法变成了现实,站在他的眼前。
西吉斯蒙德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宿敌。
眼前这个敌人,便是第一次黑色远征那场角斗中取走他性命之人。
但是,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阿巴顿。
不发一言,不发一语。
站在阴影之中的阿巴顿自然停住了脚步。
双方都静止地对峙起来。
在那一刻,阿巴顿仿佛觉得时间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喧嚣——背后爆弹的轰鸣、禁军的咆哮、绝望使者们垂死的惨叫——全部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寂静。
前所未有的荣誉感与战斗的渴望从他的灵魂深处翻涌而起,仿佛时光倒流,一切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
“是吗?是的,原来如此。”
阿巴顿低声呢喃。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