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这艘船上的第二位“重量级”客人,来了。
“阁下的武道意境,简直犹如天神降临,令人叹为观止。”
一个带着浓重弹舌音的中文男中音,在陆诚身后响起。
陆诚缓缓转过身。
借着船头昏暗的马灯光芒。
一个穿着纯白色手工定制西装,头戴巴拿马草帽,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银色十字架文明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三步之外。
这男人的鼻梁高挺,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那种西方列强高高在上的傲慢。
有的,只是一种对待“真理”般狂热的求知欲,以及一种属于中世纪贵族的优雅。
白西装男人摘下了头上的巴拿马草帽,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古老的欧洲骑士脱帽礼。
“今夜一曲,动人心魄。陆先生的技艺,果然如同您的武功一样,深不可测。”
“您可以叫我,雷奥。”
“我并非那些贪婪的军阀买办派来的暗杀者。那些人在您面前,不过是愚蠢的虫子。”
“我跨越了半个地球,从罗马来到这古老的东方……”
“是因为,欧洲的教廷,乃至整个西方的地下超凡世界,都收到了一个令人震恐的消息。”
“东方,出现了一位突破了人类生物学极限,摸到了神之领域的‘活神仙’。”
“我来,不是为了与您为敌。”
雷奥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恳切。
“我来,是为了‘采集’。”
“采集?”
陆诚冷哼一声。
“你觉得,我会乖乖让你把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带回西方去研究对付我们的武器?”
“不,您误会了。”
雷奥摇了摇头,神色极其认真。
“科学的尽头是神学,而武道的尽头,亦是如此。”
“西方虽然拥有了坚船利炮,但我们在对人体潜能的开发上,却远远落后于古老的东方。”
“我停留在我们所谓的‘圣殿大骑士’(等同于化劲大圆满)境界,已经整整三十年了。前路已断,无路可走。”
雷奥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想亲眼见证一下,那传说中打破虚空的‘神之境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只要您能让我心悦诚服,我雷奥,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罢。
雷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海风太冷了,陆先生。这头等舱里,有一间极其安静的私人酒吧。”
“我想请您,喝一杯我们家乡最纯正的波尔多红酒。不知,陆先生可否赏光?”
陆诚看着这个坦荡得有些过分的西方剑圣。
【玲珑心】的感知下,对方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有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武痴,对更高境界的疯狂渴望。
“客随主便。”
陆诚淡淡一笑,迈开了脚步。
“那就去尝尝,这西洋的酒,到底有没有咱们北方的烧刀子烈。”
……
头等舱,私人酒吧。
此刻已是凌晨,酒吧里空无一人。
昏暗的壁灯下,留声机里放着一首舒缓的大提琴曲。
陆诚坐在高脚凳上,将斗笠放在一旁的吧台上。
雷奥亲自走到吧台后,开了一瓶年份极高的波尔多红酒。
他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
“陆先生,在西方,我们崇尚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雷奥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我曾用我的剑,劈开过飞行的子弹。我曾认为,那就是人类肉体的极限。”
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摇晃,散发出迷人的醇香。
雷奥将倒好的红酒杯,放在了吧台上,然后,伸出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杯底。
“但在东方的这些日子,我听闻了您‘隔空震碎玻璃’的音波神迹,也听闻了您用一根马尾弓刺死西伯利亚巨熊的传闻。”
“那是一种极其微观、且恐怖的控制力。”
雷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想……亲自领教一番。”
话音未落。
雷奥那抵在杯底的食指,猛地发力。
“嗖!”
没有丝毫的预兆,那杯装满了红酒的水晶杯,竟然被一股西洋螺旋剑气包裹着,贴着光洁的大理石吧台台面,直逼陆诚的面门而去。
这股力量,刚猛到了极点。
水晶杯在高速旋转中,竟然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破空声。
但最恐怖的是,雷奥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极其变态的程度。
那杯中殷红的酒液,在如此剧烈的旋转和加速下,竟然没有洒出哪怕一滴。
这一手,若是换作普通的化劲宗师,唯一的选择就是用罡气将这杯子击碎。
但一旦杯子碎裂,那蕴含在其中的西洋剑气就会如同炸弹般爆发,非死即伤。
面对这快若闪电的试探。
陆诚依旧坐在高脚凳上,连身子都没有晃动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吧台边缘,一根之前客人吃小吃留下的普通竹筷子上。
“这西洋的酒,喝法倒是有些粗暴了。”
就在那高速旋转的水晶杯距离他还有不到半尺的刹那。
陆诚手中的竹筷,动了。
他用竹筷的尖端,在那水晶杯的杯沿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秒。
雷奥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只见。
那只携带着他百年精纯剑气的高速水晶杯,在被竹筷叩中的一瞬间。
水晶杯那最上方,厚度不到两毫米的玻璃杯沿。
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化作了一圈玻璃齑粉,簌簌地飘落在了吧台上。
而那只被削去了杯沿的水晶杯,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陆诚的面前。
杯子没有碎。
甚至,连那杯中殷红的波尔多红酒。
都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这……这怎么可能?!”
雷奥失声惊呼。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那一指蕴含了多大的破坏力。
要想挡下这股力量不难,但要想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精准到微米级别,仅仅用一根竹筷震碎杯沿,而不伤及杯身分毫,甚至不让里面的酒液产生波动。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对肌肉和力量控制的物理学认知。
这需要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一种“入微”的原子级别!
“这就是……东方的‘丹劲’吗?”
雷奥喃喃自语,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这是武痴在见到了比自己高出无数个维度的真理时,那种发自灵魂的朝圣感。
陆诚放下竹筷,端起那杯没有了杯沿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酒不错。可惜,少了点火候。”
“你们西方的武道,讲究向外求索,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破坏。这固然能让你们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
“但人体如宇宙,真正的力量,不在外,而在‘内’。”
“不修性命,只修杀伐。这就是你们西方武者,永远无法踏破最后那一层窗户纸,达到‘见神不坏’境界的根本原因。”
“这……”
雷奥没有再反驳半句。
这位在欧洲地下世界如同神明般受人敬仰的大审判长,最后的剑圣。
竟然当着陆诚的面,单膝跪倒在地,行了一个效忠之礼。
“陆先生……不,陆宗师。”
“我输了。心服口服。”
“东方的武道智慧,犹如浩瀚的星空,我等不过是井底之蛙。”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用古老羊皮纸包裹的残破典籍,双手递到了陆诚的面前。
“这是我们罗马教廷的机密,《圣殿骑士团内功残页》。”
“虽然它与你们东方的道家吐纳殊途同归,但里面记载了一些中世纪对抗异教徒时开发出的极端精神刺激法门。”
“我把它赠予您。希望它能对您的武道之路,有一丝微薄的借鉴之用。”
陆诚看着那本羊皮古籍,【玲珑心】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或许能触类旁通,补全《金刚狮子吼》里关于精神威压的一些短板。
“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陆诚伸手接过了古籍。
雷奥站起身,神色却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了一眼酒吧外那漆黑的海面,压低了声音。
“陆宗师。我来,只是为了求道。”
“但是。”
“您在东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大到让西方的那些大人物们,感到了一种亡国灭种的恐惧。”
雷奥咬了咬牙。
“我把这本残页给您,也是想给您提个醒。”
“真正要来东方对付您的,不是我这种已经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
“而是……‘教会’派来的‘执剑人’!”
“执剑人?”陆诚的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