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陆诚的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异物。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贝壳。
发出的是一种中空的骨裂声。
陆诚停下脚步,缓缓低下头。
在他的脚边,是一截惨白的腿骨。
但这并不是最让他感到心惊的。
随着他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两旁的景象,即便是这位在天津卫单刀赴会、杀人如麻的半步抱丹大宗师,也不由得眼神一凝,脚步微微顿住了。
这宽阔的洞腹之中,简直就是一个人间炼狱的微缩展台。
满地都是白骨!
但这些白骨,并非像是乱葬岗那样杂乱无章地堆砌、散落。
它们被一种诡异,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虔诚”与“偏执”的手法。
一具一具地,被硬生生地用生锈的铁丝和韧性极强的海藤,绑扎、固定在了洞穴两侧的石壁和空地上!
陆诚走到最近的一具白骨前。
这具白骨的身上,还挂着几缕破碎的黄呢子军装布条,骷髅头上,歪歪扭扭地扣着一顶带有东洋军徽的钢盔。
这是一名东洋宪兵的尸骸。
而在这具宪兵白骨的对面,则是另一具身上套着发黄发黑的“白大褂”的骷髅,那是东洋“人体武道实验室”里的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
“这是……”
陆诚眯起了眼睛。
这两具白骨,并没有被摆成那种凄惨的死状,反而被那老疯子,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武术对练姿势!
那具东洋宪兵的白骨,双膝微屈,右臂骨向前探出,左臂骨护在胸前。
而那具白大褂专家的白骨,则是双臂交叉,呈现出一种防御被瞬间撕裂的崩溃姿态。
“顶。”
陆诚的口中,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的目光顺着这两具白骨往后看。
第二组白骨。
一具尸骸的肩胛骨死死地贴着另一具尸骸的胸骨,那是一种在极短距离内爆发出恐怖撞击力的姿态。
“抱。”
第三组,第四组……
“单、提、挎、缠。”
这根本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的无聊杰作。
这是用仇人的尸骨,在这海外孤岛的漆黑山洞里,硬生生地摆出了一套中原武林最刚猛、最霸道的拳法总纲!
八极拳……【六大开】!
“顶、抱、单、提、挎、缠”。
这是八极拳法中破开敌人门户,欺身近战的六字真言,是八极一脉最核心、最不外传的杀招底蕴。
陆诚看着这满洞的森森白骨,终于明白了。
那个在悬崖上发疯的老者,那个每个月都要飞蛾扑火般去冲击魔鬼大营的武疯子。
他没有全疯。
或者说,在他的潜意识最深处,在他那被非人折磨和无尽杀戮摧毁的理智废墟里,还死死地护着最后一点东西。
那是他师门的传承!
是那绝不能在东洋人的土地上断绝的华夏武道根骨!
他找不到传人,他没有笔墨纸砚。
他只能在每一次杀戮之后,将那些东洋仇寇的尸体拖回这暗无天日的“鬼门洞”里。
在他偶尔清醒的那片刻时光里,他用满是鲜血和泥垢的双手,将这些敌人的骨头一寸寸掰断、重组,用这种最血腥、最惨烈,也最荒诞的方式。
将他这一生引以为傲的八极拳“六大开”桩位,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东海的洞穴之中。
“这是祭奠。”
陆诚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洞穴里那浑浊的空气。
“祭奠他那死在东洋人乱枪之下的同门,祭奠他那再也回不去的中原故土。”
陆诚缓步走在这两排用白骨搭成的“武学长廊”之中。
那一袭青衫,在这森罗地狱般的场景里,显得格外的挺拔。
直到他走到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黑礁石,被当做了一个简易的祭台。
祭台上,没有供品,没有香烛。
只有一堆烧成了灰烬的纸灰,以及半块被烧得焦黑的木牌残片。
陆诚走上前,从灰烬中,轻轻地将那块木牌残片捡了起来。
木牌的材质已经难以辨认,上面布满了刀痕和火烧的痕迹。
但在那残存的木纹表面,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个用利器极其用力刻下的繁体汉字。
那是一个“沧”字。
沧。
这一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陆诚的【玲珑心】上。
在北方的武林中,提起这个字,所有练家子的脑海里只会浮现出一个地方。
河北,沧州。
那是八极拳的祖庭,是天下武术之乡!
“沧……”
陆诚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