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个近代武林,能将其挥舞得如臂使指的,只有那一个人!
陆诚的呼吸,在这一刻微微一滞。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关于中原武林旧事的传闻,如走马灯般闪过。
“长一丈二,重八十一斤,枪身掺陨铁,枪头如蛇信。”
“一枪刺出,透甲裂碑!”
陆诚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透甲枪!”
这是那杆传奇神兵的名字。
而它的主人,那个在清末民初,以一杆大枪挑翻了无数名家,打得关外胡匪闻风丧胆,被称为“刚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的八极门一代宗师!
既然这杆枪是“透甲枪”的残件。
那么,刚才那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喊着“师父,枪丢了”的老者。
他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霍恩第……”
陆诚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在幽暗的洞穴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霍恩第。
“神枪”李书文生前收的最后一位关门大弟子。
也是尽得李书文枪法真传,被整个北方武林寄予厚望的八极门下一代扛鼎之人。
可是,就在四年前。
这位在武林中声名鹊起、如日中天的霍大侠,却突然离奇地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坊间传闻众说纷纭。
有说他是得了绝症暴毙的。
有说他是厌倦了江湖厮杀,隐居深山老林的。
甚至还有人造谣,说他是为了贪图富贵,投靠了南都的某个大军阀,隐姓埋名当了暗杀头子。
可陆诚身为庆云班的台柱子,又在四九城天桥布道,接触的都是北方武行的核心圈子。
他曾听四民武术社的刘文华老爷子,在酒醉后偶尔漏过一嘴。
“四年前,国难当头。”
“金陵那帮软骨头在和谈桌上节节败退。有一件关乎着咱们华夏武运和国运的‘东西’,绝不能落入东岛人的手里。”
“那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最后一点底蕴。”
“霍恩第奉了师门的死命令,带着那件‘东西’,孤身一人从津门大沽口登船,准备走海路,将其秘密护送到南洋的一个安全隐秘之处。”
可是。
那艘挂着星条国旗帜的商船,在驶入公海后,却遭遇了惨绝人寰的截杀。
东岛人的黑龙会倾巢而出,甚至还联合了几个被重金收买的南洋邪修和西洋剑客。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商船被炸沉。
霍恩第以一敌众,在甲板上死战不退,那杆“透甲枪”挑翻了十几名各国顶尖高手。
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船沉人亡。
那件神秘的“东西”随着沉船没入深海,而霍恩第,也被武林中人默认,早已陨落在了那片冰冷的汪洋之中。
四年来,八极门的后辈子弟每逢清明,都会朝着东海的方向洒下一杯烈酒。
祭奠这位为了大义而尸骨无存的宗师。
谁能想到。
谁敢去想!
这位本该在海底长眠的英雄,这位被北方武林引以为傲的八极宗师。
竟然没有死!
他不仅没死,反而被海浪冲到了这属于东岛人地盘的孤岛上。
他那杆威震天下的“透甲枪”,在惨烈的搏杀中被硬生生折断了枪头。
他本人,更是落入了东岛特高课和那个所谓的“人体武道实验室”的魔爪之中!
“这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诚看着手中这截冰冷的镔铁残枪,只觉得这铁条重若千钧。
不用想也知道。
一个重伤垂死的化劲大宗师,落入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东岛“学者”手里,会遭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电击、药物、活体解剖、毒气刺激……
他们试图从这位八极门真传弟子的身上,榨取中原内家拳气血运转的秘密。
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一次又一次地摧毁他的肉体和意志。
所以,他疯了。
所以,他变成了那个披头散发,犹如野兽般在这“鬼门洞”里苟延残喘的怪物。
所以,他的拳法里,才会被逼出了那些不顾死活、只求同归于尽的疯狂!
可是。
即便肉体被折磨得形如枯鬼,即便脑子被药物摧毁成了一片混沌。
在他的潜意识里,在那深入骨髓的武道执念中。
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是华夏的武人。
他每个月那犹如飞蛾扑火般的“发狂”,去冲击那座守卫森严的魔鬼大营。
不是因为他疯了。
而是因为他即便失去了一切记忆,潜意识里也还在死死地刻着一个念头:
那里面,有他的仇人。
那里面,有他拼了命也要杀尽的东岛豺狼!
他杀不死他们全部,但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次次地去撞击那个铁笼子,去咬下他们的一块肉来。
还有这满洞的白骨,这些被他亲手摆成“六大开”姿势的仇寇尸骸。
那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外孤岛上,唯一能留下的,属于八极门的传承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