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在火器横行、天地气机枯竭的末法时代,就是所有武人可望不可即的神话。
北方武林各派,虽有化劲宗师坐镇。但在李书文那一代老怪物凋零后,关于如何从“化劲大圆满”跨出最后一步,凝结“真丹”,达到“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法门,早就随着战火和门户之见断了传承。
这本《抱丹篇》,显然是八极门举全宗之力,甚至联合北方几位泰山北斗,共同推演补全的无上心法!
这是李书文留给中原武林最后的火种。也是金陵那帮软骨头政客,想献给东岛人换取所谓“和平”的绝密筹码。
霍恩第宁可连人带船沉入深海,宁可被折磨成疯子,也死守着没让东岛人得到的,就是它!
陆诚将重如泰山的《抱丹篇》揣入怀中,目光再次落向铁匣深处。
在那里,还有半块拳头大小的玉石。
玉石通体呈温润羊脂白,但在断裂处,却沁着一丝丝血丝般的暗红。
陆诚将半块玉石拿在手中翻转。玉石底部,用古老威严的小篆,阴刻着两个残缺大字:
【镇国】。
“嘶……”陆诚倒吸一口凉气。
【玲珑心】疯狂跳动,无数关于前清大内秘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闪过。
“这是……前清顺治年间,汇聚天下龙脉气运,由大内造办处倾尽国力雕琢的‘镇国玉玺’!”
传说,这方玉玺在联军进四九城时,被太监带出紫禁城,流落民间一分为二。
这东西,象征华夏正统气运。
对东岛野心勃勃的军阀和政客来说,想吞并华夏,除了武力征服,更需要在法理和气运上,得到“镇国”信物的加持。
“难怪。”陆诚眼底涌起滔天怒意与悲凉。
“难怪当年黑龙会不惜代价,甚至出动军舰在公海截杀一艘商船。”
“原来霍恩第护送的不仅是武术火种,更是这华夏半壁江山的气运龙骨!”
陆诚转过身,在空旷洞穴里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前辈,您受苦了。”
就在这时。
陆诚余光瞥见铁匣下方,原本垫底的平整石壁上,似乎有些密密麻麻的刻痕。
他快步走去。借着【火眼金睛】的微光,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刻痕。
那是有人用指甲,用生锈铁片,甚至用咬碎的牙齿,蘸着鲜血和海泥,在黑礁石上一笔一划抠出的字迹!
字迹扭曲、狂乱,有的地方甚至因用力过猛,在石头上留下血槽。
这是一本日记。
或者说,是霍恩第在陷入彻底疯狂前,在每一次被折磨得痛不欲生,偶尔清醒的片刻,用尽最后理智留下的绝笔。
陆诚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字体极大,笔画锋利。
【民国十八年,秋。船沉。我没死,但我的师弟们,全死了。】
【我在海上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七天七夜。我喝海龟的血,吃生鱼的肉。我活下来了。东西没丢,我把它藏在了沉船的夹层里。只要我活着,洋狗就休想得到它。】
陆诚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字迹变得凌乱,下笔极重,仿佛刻字人在忍受巨大痛苦。
【我被冲到了这片海滩上。我以为是江南,结果……这里是东岛人的魔窟。】
【他们抓住了我。他们给我注射了一种绿色的药水。很疼。我的经脉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们在测试我的化劲罡气。他们说,我是最好的‘标本’。】
第三段字迹几乎认不出,血痕在石头上拖拽出长尾。
【我杀出去了。我用师父教我的八极拳,拍碎了十几个宪兵的脑袋。可是我逃不掉。这岛上全是他们的人。】
【我又被抓回去了。这一次,那个穿着黑袍的南洋人来了。他是魔鬼……】
陆诚瞳孔收缩。在这行字里,他看到了一个刺眼的词。
【蛊瞳】。
字迹至此,已完全变成癫狂的涂鸦。
【他把一条长着人脸的虫子,从我的眼角……塞进了我的脑子里。】
【疼!太疼了!那虫子在吃我的记忆,在吃我的理智。】
【它叫‘蛊瞳’。那个南洋人说,这是黑龙会最新的研究成果。只要被这虫子寄生,就算是化劲宗师,也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疯狗。】
【每到月圆之夜,虫子就会在脑髓里产卵。那种痛,生不如死。】
【我快撑不住了。我开始忘记我叫什么。我忘了津门包子的味道,我甚至……快要忘了师父的模样。】
最后几行字,刻在石壁底端。字体已无笔画可言,完全是用鲜血砸出的印记。
【我不叫霍恩第。】
【我是一杆枪。我是华夏的镇国龙骨。】
【杀!杀!杀!】
【那个南洋人……他叫阿赞蒙。他是这魔鬼大营的头目。】
【杀了他,夺回我的脑子。拿回铁匣子……回沧州,回沧州!!!】
“轰隆!”
看到这里,陆诚脑中仿佛有九天神雷炸响。一切谜团,彻底拼凑成一幅血淋淋的画卷。
难怪!
难怪那位堂堂八极门宗师,会变成在海滩茹毛饮血的疯子。难怪他那浑厚的化劲大圆满气血中,总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东岛人,黑龙会!
他们不仅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武道实验,竟还招揽南洋邪修,用这名为“蛊瞳”的降头术,去控制、摧残华夏武林的中流砥柱。
而那个躲在后山魔鬼大营,掌控这一切,把霍恩第当成小白鼠折磨四年的首席“研究员”……
就是那个名叫阿赞蒙的南洋降头宗师!
“呼——”
陆诚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将青灰长衫重新穿上,仔细扣好每一粒盘扣。
“这不是一场偶然的风暴,也不是一次随波逐流的避难。”
陆诚看着腰间缠着黑布的【破虏】刀,感慨万千。
“或许,这是天意。”
“是这满洞白骨,是四年前沉没东海之底的英魂,在冥冥中指引我来到这座孤岛。”
“四年的血债,总要有人收。”
陆诚转过身,大步向洞口走去。
“既然老天爷不管。”
“那这笔账,我陆诚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