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捂着流血的手指,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可是,伊藤先生。他的眼神真的太可怕了。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四年前,也是在这座岛上。那个中原的化劲大圆满高手潜入,我们虽然最后用计谋和重火力将他镇压,但那个人就像是一头杀不死的怪物。”
“那一次,我们损失了多少精锐?可惜那人性子太烈,最终没能活捉,让他逃进了深山成了个疯子。”
“今天这个人的气息,虽然比那个人内敛,但给我的压迫感,却更加致命。我觉得,我们还是谨慎为妙。”
“哈哈哈哈……”
听到约翰的话,伊藤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约翰君,你作为西方最顶尖狙击手的胆魄,难道被那个装神弄鬼的支那人给吓破了吗?”
伊藤将太刀“呛”的一声推回刀鞘,冷冷道。
“越是强大的猎物,斩杀起来,才越能证明我们大日本帝国武道的伟大!”
“这次,有我们两人联手,再加上营地里那些‘进化’后的终极武士。”
伊藤舔了舔嘴唇,“我倒真希望,他别那么早就夹着尾巴逃走。这场狩猎游戏,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约翰看着狂妄的伊藤,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太清楚东方古老武术的诡异了,那绝对不是单纯的数据和逻辑能够解释的。
“伊藤先生,不管怎样。我建议立刻提升营地的最高警戒级别。”约翰坚持道。
“好吧,好吧。”
伊藤有些扫兴地摆了摆手。
“既然约翰君如此谨慎,那我就去和下面的人说说。让那些蛊兽多饿上两天,把眼睛擦亮一点。”
“希望那个支那的半步抱丹,下一次来的时候,能多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说罢,伊藤转身走下哨塔,木屐踩在铁梯上,发出清脆嚣张的声响。
黑暗哨塔里。
只剩约翰一人。
他重新将眼睛凑近瞄准镜,看着空荡荡的古松。
夜风吹过。
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
海风裹着腥咸的湿气,顺着石屋木门缝隙倒灌进来,将那堆将熄未熄的篝火吹得明明灭灭。
“吱呀——”
柴门被推开。
陆诚那一袭青灰长衫在夜风中微动。
“回来了?”
清源老道盘腿坐在干草铺上,虽闭着眼,但那化劲大圆满的感知,早已察觉到了陆诚。
老道睁开眼,目光在陆诚长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挑。
“没动手?”
他深知陆诚的性格,想来对方应当极为棘手。
“还不到时候。”
陆诚走到土灶旁,随手捡起枯枝,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迸溅,照亮了他平静的脸庞。
“那魔鬼大营的门道,我摸清楚了。”陆诚将枯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
“外头是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四座高塔架着西洋重机枪和探照灯。铁丝网下,还养着一群用活人血肉和南洋蛊毒喂出来的畜生,名唤‘蛊兽’,不知疼痛,六亲不认。”
听闻此等阵仗,一直默念经文的明尘老和尚停止拨动佛珠,长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高压电网、西洋火器、南洋蛊毒……这等降维杀阵,莫说血肉之躯,便是一支正规军,若无重炮掩护,也绝难攻破。”
“这帮东岛豺狼,是把这海外孤岛,当成了铁桶江山啊。”
角落里,左臂重伤的西洋剑仙雷奥脸色发沉。
“陆宗师,西方堡垒防御学说中,这种交叉火力的营地被称为‘死亡绞肉机’。强闯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陆诚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
他走到一旁的石盘坐下,端起粗瓷水碗,抿了一口冷水。
“机器是死,人是活的。这铁桶阵再严密,终究要靠人来守。”
陆诚的眼眸中,【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悄然流转。
“那营地里,藏着两个硬茬子。”
“一个是西洋远距神枪手,手里拿着带高倍琉璃镜的暗枪。此人练出了纯粹的‘杀戮之意’,心神坚韧,隐在暗处,防不胜防。”
“另一个……”
陆诚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黑剑道服,脚踩木屐的身影。
“是个东岛剑道宗师。虽未抱丹,但那一身斩断一切的凌厉剑气,已至化劲巅峰。他们一远一近,互为犄角,这才是大营真正的杀招。”
“西洋暗枪配东岛剑圣?”
清源老道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酒葫芦“啪嗒”磕在石头上。
“这他娘的是把热兵器的绝杀和冷兵器的宗师,给揉成了一股绳啊!”
老道咬着牙,“难怪……难怪四年前,就连霍恩第前辈那等手持透甲枪的绝代豪杰,也折在这里,被生生逼成疯子。”
石屋里陷入死寂。
外头,被剥削得皮包骨头的孤岛遗民,还在漏风的茅屋里瑟瑟发抖。
而在石屋中,代表中原武道最高战力的几人,却感受到了时代车轮碾压而来的无力感。
“陆叔……”
缩在角落里的女学生林雪,抱着装满血证的牛皮书包,声音发颤:“那咱们……还去救人吗?”
陆诚放下粗瓷碗。
“救。”
“唱戏的登了台,哪怕台下扔的是石头、烂菜叶,这出戏也得全须全尾地唱完。这是规矩,也是骨气。”
陆诚声音不高,透着几分散淡。
但这十几个字,落在四面漏风的石屋里,却犹如深山古刹撞响的黄铜大钟,震得在场人心尖发颤。
角落里。
清源老道低着头,一点点抠着紫红酒葫芦上的泥垢。
听到这话,老道手指猛地一顿。他抬起在武当后山闭目养神一甲子的老眼,盯着陆诚的侧影。
过了半晌。
“嘿……”
老道咧开缺了半颗门牙的嘴,无声笑了。
他把空酒葫芦往腰带上一别,用脏袖子胡乱抹了把被海风吹得发麻的脸。
“无量那个天尊……”
转头看向斜靠在墙角的西洋剑仙雷奥。
老道是个直肠子,这辈子修的是清静无为,但骨子里那股草莽游侠气,却比谁都重。
他从蒲团站起身,晃晃悠悠走到雷奥跟前,抬起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雷奥沾满泥沙的定制皮鞋。
“哎,洋鬼子。”
老道操着带湖北腔的官话,不管雷奥能不能听懂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开了腔,“外头东岛人的铁王八壳子,你刚才也听见了。”
“什么通了电的铁丝网,什么吃活人的野兽,还有你们西洋人造的能把人打成筛子的重机枪和暗枪……”
老道指了指门外漆黑夜雨。
“这活脱脱是个十死无生的修罗场。”
“老道我跟明尘老和尚,是华夏武人。这片土地的因果,咱们这帮老骨头不扛,难道指望南都吃香喝辣、卖国求荣的狗官来扛?”
老道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
“你是西洋人,背后有教会,有领事馆。你那条胳膊已经废了半条命,没必要在这儿跟着咱们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