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才、仓、才……”
文武场里头的单皮鼓,被老钱头敲得又急又密。
【打渔】一折已过。此刻,正是【杀家】!
“老——汉——我——”
“忍——了——半——生——”
“今——日——便——要——”
“拼——他——一——拼——!”
台下的看客们,无论是南都来的权贵,还是金发碧眼的洋人,在这一刻,竟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们觉得胸口发闷,好似这戏台子上站着的不是个唱戏的,而是一头随时会扑下来咬碎他们喉咙的猛兽。
“嗯?”
坐在主桌上的郑专员,眉头深皱。
下意识地扯了扯领带,只觉得这大厅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烤得他后脊梁骨直冒虚汗。
就在这时。
戏台上的陆诚,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站在戏台正中央的“九龙口”,眼眸抬起,盯住穹顶之上,那盏最大的水晶吊灯。
“大——快——人——心——事——”
“血——洗——恶——人——堂——啊——!!!”
轰!
这一嗓子,带着【金刚狮子吼】的音波罡气,直接顺着那空旷的宴会厅,直冲数十米高的穹顶。
……
“猛哥,陆爷发信号了。”一个年轻的国术馆学徒道。
“动手!”
与此同时,隐藏在六邦饭店穹顶马道和通风管道的黑暗中,一个鼻梁骨还贴着膏药的胖子,吼了一声。
“赛霸王”赵猛!
在他的身后,潜伏着足足几十个明劲弟子。
“哗啦啦——”
几十个巨大的麻袋,在这一瞬间被同时割开了封口。
顺着通风管道和穹顶的彩绘玻璃缝隙,倾倒了下去。
下一秒。
整个六邦饭店的宴会厅里,下起了一场“雪”。
一场,用纸张、照片、还有浓重血腥味铺就的……漫天大雪!
数以万计的黑白照片,以及那些沾着人血写就的血书证词,在半空中洋洋洒洒。
犹如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飘落着。
这一幕,浪漫到了极点,也残酷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东西?”
法兰西公使杜布瓦皱着眉头,伸手接住了一张飘落在他面前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
“Oh, my God!”
杜布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货场的全景照片。
照片上,满地都是被打成筛子的华夏劳工。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而在尸堆的最高处,几个穿着南都宪兵制服的军官,正与东岛浪人勾肩搭背,举着酒瓶合影。
“这……这上面写了什么?”
另一个英国领事,接住了一张血书,慌乱地向身旁的翻译官询问。
翻译官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
“他说,他说他们是修建沪宁铁路的苦力。”
“大半年没拿到工钱,去请愿……被郑专员下令,联合东岛人,用机枪全部灭口了……”
“哗——”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照片落在了洋人高贵的红酒杯里。
血书落在了南都大员们那切得半熟的惠灵顿牛排上。纸上的血迹与牛肉的血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血,哪是兽血。
“卖国贼!”
“屠杀平民,勾结东岛人,这就是你们南都政府的‘中外亲善’?!”
几个平时标榜人权和文明的西洋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按动着手里相机的快门。
镁光灯闪烁成一片,将郑专员那张失去血色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遮羞布,被撕碎了。
当着全平城高官显贵,当着全天下洋人领事和记者的面,被撕得粉碎,连一丝线头都没剩下!
“反了……反了!”
郑专员坐在主桌上,颤抖不止。
看着满天飞舞的血书,看着那些洋人鄙夷和惊恐的目光,知道自己完了。
这件事情一旦曝光,金陵那边为了平息国际舆论,绝对会第一时间扒了他的皮,拿他当替罪羊!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最疯狂的兽性。
“开枪,给我开枪!”
“封锁大门,谁也不许出去!”
“把这个戏子,把穹顶上的人,还有这些乱拍的记者,全给我杀光,就说是赤色分子暴乱!”
“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砰砰砰砰!”
伴随着郑专员的嘶吼,隐藏在宴会厅四周和二楼走廊里的上百名宪兵和便衣特务,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密集的火舌瞬间喷吐而出,子弹如雨点般扫向半空中的通风口和戏台。
“啊——”
宴会厅瞬间沦为了修罗场。
戏台之上。
“刺啦——”
在全场惊骇的目光中,陆诚双手抓住身上那件黑底金绣大靠,双臂向外一撑。
那用蚕丝和金线缝制的厚重戏服,竟被罡气,生生震成了漫天碎片。
戏服如蝴蝶般飞散,露出了陆诚穿在里面的那袭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衫。
以及,他腰间悬着的那把,杀气冲天的古刀……【破虏】!
虽然身上褪去了戏服,但他脸上那张极黑与极红交织的【大花脸】油彩,却没有抹去。
青衫,古刀。
配上那一尊森然脸谱。
此刻的陆诚,根本没人认出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清俊的陆宗师。
在所有宪兵和洋人的眼里,这分明是“天下国术馆”里藏着的一尊杀神护法。
“铮——”
一声龙吟,长刀出鞘。
陆诚在戏台的木板上轻轻一点。
【鬼影迷踪步】配合着【半步抱丹】的恐怖爆发力,他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青色残影,直接扑入了前方的弹雨之中。
“当!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