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看着那满库的“源血”和翻滚的血池。
他走到一旁的供电箱前,一拳轰碎了外壳,扯出两根高压电线。
“这种腌臜东西,留在这世上,也是个祸害。”
“嗤啦!”
电火花四溅。
陆诚随手将扯断的电线扔进了那装满高浓度酒精和化学药剂的提炼槽中。
“轰——”
烈火,瞬间在这地底深处熊熊燃起!
业火净世,将这吃人的魔窟,彻底付之一炬。
陆诚一袭青衫,在火光的映照下,负手走出了地下室。
......
而在此时的南城,远东俱乐部外。
风雨依旧。
那个吹响了骨哨,妄图召唤救援的血族伯爵史密斯,此刻正面临着真正的绝望。
他等不来援军了。
“砰!”
尚云祥老爷子的一记【半步崩拳】,犹如重炮一般,狠狠砸在史密斯的后腰上。
“咔嚓。”
史密斯那被血族基因强化的脊椎骨,发出一声碎裂声。
“啊啊啊——”
史密斯惨叫着想要振翅高飞,可他的左翼,早就被孙禄堂的【太极云手】给生生扯下了一半。
“孽障,还想跑?”
刘文华老爷子冷哼一声,大枪桩功沉稳如岳,以指代枪,一指点中了史密斯的右侧琵琶骨。
宫羽的【八卦趟泥步】犹如游龙,瞬间切入史密斯的身前,双掌一推。
东方武道绝学——【四象阵】!
太极引,八卦缠,形意打,大枪镇!
这四位化劲大圆满的老宗师,将毕生的气血和武道感悟,死死地绞合在一起。
这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史密斯那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在这四象磨盘的无情绞杀下,被一块一块地撕裂、磨碎。
“不……我是高贵的伯爵……你们这些东方虫子……”
他的嘶吼声越来越弱。
最终。
“轰!”
四位老宗师齐齐发力,罡气内旋。
史密斯那庞大的变异身躯,直接在半空中被碾压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混合着黑色的毒血,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
死得不能再死。
雨,渐渐小了。
四位老宗师收起桩功,气喘吁吁。
他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长街的正中央。
那里。
平城武行的老龙头,通臂拳大宗师——沈万山。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可是,他依然单膝跪在血水里,双手死死地拄着那柄重达六十斤的青龙大关刀。
他的头颅高昂着,哪怕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那股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凶悍之气,依然震慑着周围那些残存的血奴,无一敢上前。
死而不倒,其脊不弯!
“爷爷……”
沈明轩跪在泥水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周围那些从各路武馆赶来的拳师们,看着这位平日里为了武行委曲求全,临死前却爆发出冲天血气的老龙头,一个个红了眼眶,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具死而不倒的残躯,在这一夜,成了整个平城武林,乃至老百姓心中,最硬的一块图腾!
“踏、踏、踏……”
一阵散淡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东郊洋巷的方向,火光冲天!那烧红了半边天的烈火,仿佛是在为这乱世送行。
陆诚。
他那一袭青灰长衫虽然沾了些许泥水,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头顶的瓜皮帽不知何时已经摘下。
他从那冲天的火光中,一步步走回了这片修罗场。
看到陆诚归来,四位老宗师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敬畏。
陆诚没有说话。
径直走到了沈万山的遗体前。
【玲珑心】映照着这位老人生前的隐忍与最后的疯狂。
“这世道的武人,活得太憋屈,死得太惨烈。”
陆诚在心底轻轻叹息。
微微弯下腰,伸出修长白净的手,替沈万山合上了那双怒睁的双眼。
随后。
陆诚转过身,面向着在场的所有武馆拳师,面向着这满地疮痍的平城长街。
“取胡琴来。”
陆诚淡淡开口。
小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了过来,红着眼眶,双手将一把老旧的二胡,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诚的手里。
陆诚没有坐下。
他就这么站在沈万山那死而不倒的遗体旁。
在风雨过后的初夏寒夜里。
将那把二胡,轻轻架在了腰侧。
右手握住马尾弓。
“吱……扭……”
一声凄凉的胡琴音,在这空旷的长街上骤然拉响。
这不是什么喜庆的调子,这是京剧里头,最悲、最惨,用来祭奠那些宁折不弯的硬骨头的名段。
《李陵碑》(又名《碰碑》)!
“金——乌——坠——”
陆诚没有用半点【金刚狮子吼】的罡气。
他就是用一个唱戏的,最本真的【衰音】,在这黑夜里清唱了起来。
那声音一出口,就像是有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玉——兔——升——”
“黄——昏——时——候——”
陆诚闭着双眼,拉着胡琴。
他的脑海里,仿佛看到了那位老令公杨继业,兵败两狼山,外无救兵,内无粮草。
就像这乱世里的武人,面对洋枪大炮和西方妖邪的无力与绝望。
“盼——娇——儿——”
“不——见——回——”
“好——不——惨——愁——”
唱腔百转千回,如泣如诉。
四位老宗师听着这戏文,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那些底层的武师、赶来围观的老百姓,更是听得双膝发软。
“扑通、扑通……”
长街之上。
成百上千的人,竟然在这一曲《碰碑》的悲声中,齐刷刷地跪倒在了泥水里。
他们不是在跪陆诚。
他们是在跪这位死战不退的老龙头,是在跪这神州大地上,千千万万咽不下那口恶气的冤魂!
“叹——老——夫——”
陆诚的弓子猛地一顿。
嗓音在这一刻,骤然拔高,那股子衰音里,透出了一股宁为玉碎的冲天豪气!
“拼——残——命——”
“把——国——仇——报——!”
一曲绝唱。
胡琴声戛然而止。
余音绕梁,在平城的夜空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