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一行人来到恶碑县。
恶碑二字，让人下意识感觉不适，实则此地与想象中的阴森鬼蜮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锃亮，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民居，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街边的酒肆飘出酒肉香气，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赫然是一派热闹繁华的市井景象。
若非是偶尔有手持骨杖、身着白袍的修士路过，谁也不会想到，这里竟是邪道宗门白骨观治下之地。
强征暴敛只能维持一时，想要长久必须要有规矩，显然白骨观也明白这个道理。
城东。
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院中有一老槐树，枝繁叶茂。
树下。
陈长生瘫坐在地，用手扭动无力的双腿，摆出一个诡异姿势。
时不时，
还会变换动作。
他的动作大都十分奇怪，时而弯腰触地，时而手臂舒展如飞鸟展翅，乃至强行把身体扭曲成一种夸张姿态，让人望之心惊。
这是钟鬼教给他的法门，配合特定的呼吸，有望改善体质。
陈长生自出生就没能好好走过路，此番有了希望，自是拼尽全力。
各种复杂、诡异的动作，虽然疼痛难忍，也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这是……三十二相？”
沈孤云端着一碗药走出来，看到陈长生的动作，眼中显出疑惑：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不过这门‘功法’还可以修炼？”
“不可以吗？”陈长生扭动如蛇，头颅从腿下探出头看过来：
“前辈说这门功法能补先天本源之气，有机会治好我的病。”
“如果是真的，应该能够做到。”看了眼不远处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的钟鬼，沈孤云放下药碗，走到他身边正色开口：
“三十二相是镇魔司的秘法，若能修成，可得佛陀宝相真身。”
“不过……”
说着，轻轻摇头。
“怎么了？”
陈长生好奇追问：
“沈大哥有话直说。”
“三十二相来历不明，乃是多年前斩妖司击杀一头妖物后，从它巢穴中捡拾得来。”沈孤云开口：
“它并非修炼之法，而是一门肉身异术，以他人尸骨调和成特殊的灵液骨粉绘刻出阵法符文刻在身上，以此发挥效果。”
他声音微顿，掀起自己的衣袖，露出小臂上些许微不可查的纹路。
“你看，我身上就刻有三十二相中的四十齿相和七处平满相。”
陈长生停下动作，诧异看来。
“四十齿相能让我拥有四十颗牙齿，咬碎金铁也不在话下，消化与恢复能力远超常人；七处平满相则能让身体气血充盈，精神充沛，即便数日不眠不休也不会疲惫。”沈孤云继续道：
“三十二相各有玄妙，若能尽数刻满，即使是凡人也能拥有碾压炼气士的实力。”
“哇！”陈长生瞪大双眼：
“这么厉害？”
“厉害是厉害，可绘刻难度同样极大。”沈孤云苦笑一声：
“整个终南府镇魔司，也只有两位资深阵法师能绘刻三十二相，且仅能绘刻其中的九种，且成功率不高，所以想要绘刻需要耗费海量功绩才能兑换。”
“顶尖的捉妖人，身上大多刻有一相或两相。”
“据说镇抚使大人身上刻有十六相，不过那是他亲自出手绘刻，旁人难以做到。”
“骨粉的品质也至关重要。”沈孤云继续道：
“所用骨粉品阶越高，绘刻出来的效果就越好。其中白骨观修士的骨粉乃是上佳之选，一位炼气巅峰境界的白骨观修士，其骨粉的效果，堪比道基修士的遗骨。”
“同理，修为越高，低阶修士的骨粉对他们的作用就越小。”
钟鬼睁开双眼。
“白骨观在终南府传承许久，屡剿不灭，是不是你们故意为之？”
“怎么可能？”沈孤云摇头：
“我们巴不得……”
话音未落，他的面色就发生变化，眼神闪烁，声音也咽了回去。
白骨观极度仇视镇魔司，但凡有机会，就会找镇魔司的麻烦。
甚至就连白骨夺神咒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咒法都是为此研发。
理论上。
几十年前大乾乱世未显的时候，终南府有的是机会灭掉白骨观。
结果，
却是白骨观总能死灰复燃，似乎有人故意为其留下传承一般。
现今想来，确实古怪。
说是镇魔司故意培养白骨观以收集骨粉，还真有几分可能。
“是又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沈孤云摇了摇头：
“现如今，白骨观、镇魔司已经势同水火，怕是唯有一方覆灭才会结束。”
“前辈。”
转过身，他好奇开口：
“三十二相，真的可以修炼？”
钟鬼面无表情，再次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
三十二相：登堂入室！
没错。
他的三十二相，并非初窥门径境界，而是消耗了两个玄光点，直接推至登堂入室。
盖因此法品阶远超之前猜测，更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他的实力。
‘难怪一直没有入门，想要真正掌握三十二相，竟然需要悟得菩提心。’
何为菩提心？
上求无上佛道、下化一切众生的觉悟心。
两个要求。
一是求道之心要诚。
二是要有点化他人之意。
这两点钟鬼符合第一点，却无第二点，所以一直无法入门。
而镇魔司的阵法师，既然要为其他人绘刻阵法，天然符合第二点。
‘佛门功法果真古怪，除了悟性、根骨之外，还有其他难以明说的要求。’
摇了摇头，钟鬼继续沉浸于法门感悟之中。
初窥门径之后，他已能够绘刻三十二相，只不过成功率不高。
而且他手上的骨粉品质也一般，即使成功对实力的提升也不大。
索性再升一级。
登堂入室！
三十二相进阶登堂入室后，他不仅彻底掌握了三十二相的绘制之法更是从中悟出了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
无需借助骨粉绘刻，只需通过特定的动作与吐纳，便能直接锤炼肉身，修成诸相。
同时，
悟得慈悲心！
何为慈悲心？
无缘大慈！
同体大悲！
慈悲心并不等同于放纵，更非自我牺牲，也不是道德绑架。
而是一种予乐、拔苦的佛心。
得到登堂入室境界之后，三十二相的玄妙初步显露，若能提升至出神入化境界，此功才能完善。
可惜，
玄光点不足。
‘镇魔司的三十二相并不完整，应该还有一门相对应的内炼法门，或者是心法口诀，也难怪这么多年此功无人真正修成。’
钟鬼若有所思：
‘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三十二相其实还是一门可以修炼的功法。’
三十二相的强大，匪夷所思。
理论上。
此功修成，可肉身圆满，不亚道家元神，有着匪夷所思的神通。
但，
‘相较于三十二相，玄光点才是真的恐怖。’
钟鬼的念头投向角色面板，心头泛起些许涟漪：
‘只要加点，就连菩提心、慈悲心这等虚无缥缈的境界感悟也能强行修成，更能补全三十二相的修行之法，这才是真正的‘无上神通’。’
‘唔……’
‘也有限制，太阴炼形就无法补全，看来功法缺失太多的话，玄光点也无能为力。’
他睁开双眼，看向院子里坚持修炼的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