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员带着林昆妻女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昆妻子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外面,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升。
……
安全屋里,何尚生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林昆妻子和女儿走进来,他站起身,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林太太,辛苦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一会儿我会安排您见林昆。”
林昆妻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女儿,小女孩正抱着布娃娃,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何尚生转身走出安全屋,在走廊里找到了陈正东。
“头儿,林昆的妻子和女儿到了。
安全屋里,有人守着。”
陈正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二十分。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他转身快步走向指挥中心,脚步沉稳。
指挥中心里,几台通讯设备整齐地排列在控制台上,绿色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墙上的白板贴满了照片和地图:马明威别墅图、周边街道的详细地图、别墅各个角度的外景照片,以及根据林昆交代画出的内部结构草图。
每张照片旁边都用红笔标注着关键信息:岗哨位置、红外感应器安装点、地下车库入口、书房窗户的朝向。
此刻,黄炳耀总警司也站在指挥中心里,手里端着一罐可乐,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对于抓捕马明威这样的大行动,他不放心,所以下班了,也没有回去。
黄警司威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进来的陈正东道:“林昆的妻女都到了?”
“到了。”陈正东回了一句,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李鹰,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李鹰沉稳的声音传来:
“李鹰收到。头儿,第二行动组已就位。
正面突破小组六人,破门小组两人,突击小组八人,全部在预定位置隐蔽。
别墅正面铁门可视范围内没有异常,两个保镖岗哨正常轮值。”
陈正东点点头:“邱刚敖,收到请回复。”
“邱刚敖收到。”
邱刚敖的声音冷峻而简短:
“第三行动组已就位。
侧面包抄小组八人,车库控制小组四人,警戒小组四人。
侧面围墙红外感应器位置已确认,切断电源后可安全翻越。
地下车库入口有两名保镖把守,轮流巡逻,间隔约十五分钟。”
陈正东继续询问:“张峰,收到请回复。”
张峰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干练:
“张峰收到。
第六小组已就位。
后门控制小组六人,院墙翻越小组四人,后备支援小组两人。
后门有一名保镖,固定岗哨,位置在院子右侧的树丛后面。
院墙上的红外感应器已标记,切断电源后可安全突破。”
陈正东询问:“庄子维,收到请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庄子维平静的声音,带着狙击手特有的简洁:
“庄子维收到。
狙击小组已就位。
三号位、五号位、七号位狙击手全部到位,交叉火力覆盖别墅正面、侧面和后门。
视野良好,目标区域无遮挡。
三名保镖的移动路线已锁定,随时可以压制。”
“继续潜伏,等待最后的进攻命令,切勿惊动目标!”陈正东沉声道。
“是,头儿!”*4。
陈正东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五点二十五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别墅布局图上标注了每一个行动组的精确位置。
李鹰的人在正面七十米外的一栋空置别墅里,邱刚敖的人在侧面八十米外的一条巷子里,张峰的人在后面六十米外的一片绿化带中,庄子维的三名狙击手分布在对面三栋楼的顶层。
七十米、八十米、六十米——这些距离是陈正东反复计算过的。
马明威的保镖在五十米内就能察觉异常,所以X组的所有人都埋伏在六十米以外。
他们穿着深色便衣,外面套着防弹衣,脸上涂了深色的油彩,与夜色融为一体。
所有车辆都停在两条街以外的临时停车场,步行进入伏击位置。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会引起警觉的痕迹。
陈正东放下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窗外阴沉沉的天色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但已经暗得差不多了。
天空被一层厚厚的云层压着,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始终没有落下来。
陈正东收回视线,站在白板前,目光继续从每一张照片上扫过。
别墅的铁门、花园的布局、围墙的高度、红外感应器的位置、保镖的岗哨……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
陈正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行动开始后的每一秒钟:
切断电源、翻越围墙、突破铁门、控制车库、封锁后门、狙击手压制、直扑书房……
每一步都推演了三遍,每一种可能出现的问题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头儿,”
这时何尚生从门口走进来,低声说:“林昆已经带到安全屋了。正在跟妻子和女儿见面。”
陈正东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
安全屋在走廊的另一头,是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房间。
墙面加装了防弹板,窗户换成了防弹玻璃,门是特制的钢板门,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此刻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看到陈正东走来,同时立正敬礼。
陈正东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林昆坐在一张椅子上,对面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小女孩坐在母亲腿上,抱着布娃娃,好奇地看着父亲。
她还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穿了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手腕上还有一圈红红的印子。
林昆的妻子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看到陈正东进来,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女儿搂紧了一些。
“陈sir。”林昆抬起头。
陈正东走到一旁,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
林昆转过头,看着妻子。
他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愧疚、不舍、绝望,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决绝!
“阿芳,”他的声音很轻,“我对不起你。”
林昆妻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拼命忍着。
是的,这一次她的态度,跟早上来见林昆时,有了巨大的改变。
“马明威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会放过你们。
我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你们。
你知道的太多,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他不会让你们活着。”
林昆妻子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昆,嘴唇翕动着,却没有说出话语。
“原本,我也以为……我以为只要我死了,什么都不说,他就会放过你们!
但我错了!
他不会!
他从来不会!”
林昆说着伸出手,想要握住妻子的手,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只能勉强碰到她的指尖。
“爸爸,你哭了吗?”小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她伸出手,用小小的手指擦去林昆脸上的泪痕。
林昆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何尚生看了看林昆一家,然后开口道:
“林昆,林太太。
警方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只要你们配合,我们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林昆妻子抬起头,看着何尚生,又看了看陈正东。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人值得信任。
“陈sir,”
她终于声音颤抖着开口道:
“那些人……马明威的人,就在外面。
他们跟着我们来的。
楼下有一辆灰色的丰田,车里坐着两个人。
还有一辆深色的轿车,跟在后面。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是的,林昆妻子在丈夫的诉说和警方的保证下,态度发生了改变!
何尚生的表情微微一变,转头看向陈正东!
陈正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平静,这是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我知道了。”
陈正东的声音平淡道:
“林太太,你放心!
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没有人能闯进这栋大楼!”
语毕,他转身走出安全屋,何尚生跟了出来。
“头儿,马明威的人就在总区外面——”何尚生道。
“我知道。”
陈正东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们等得越久,马明威就越着急。
一个着急的人,会犯错误。”
何尚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正东的意思。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九龙塘,马明威别墅。
此刻,马明威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夹着一支古巴雪茄。
书房很大,足有五十多平方米,装修得极为考究:
红木的书架、真皮的沙发、进口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
落地窗外是花园。
马明威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中年男人的发福和臃肿。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几十年站在食物链顶端养成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