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脚上是一双定制的真皮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但他心里并不放松。
从今天下午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头,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马明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徐耀。”他放下咖啡杯,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腰板挺得很直,步伐稳健。
他是马明威的管家,跟了他二十多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先生。”徐耀微微欠身,声音恭敬。
“外面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马明威问,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都安排妥当了。”徐耀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十二个保镖全部到岗,分三班轮值。正面两个,侧面一个,后面一个,每四小时轮换一次。
红外感应器正常工作,电源和通讯线路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别墅周围的监控也全部开启,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有异常,保镖们会第一时间全部出动!”
马明威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徐耀继续说:
“阿贵那边传来消息,林昆的妻子和女儿下午五点多进了西九龙总区大楼,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阿贵和另外两个人在外面守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马明威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护照呢?”他问。
“都准备好了。”
徐耀说:
“您和夫人的护照、旅行证件、机票,都在那公文包里。
另外,备用现金和三本不同名字的护照也准备好了,放在书房的暗格里。
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动身。”
“飞机呢?”
“私人飞机在启德机场待命,机组人员二十四小时值班。
随时可以起飞。
航线申请的是去新加坡,但如果需要改变目的地,随时可以调整。”
马明威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马明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徐耀,看着窗外的花园。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徐耀,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了,先生。”
“二十三年。”
马明威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二十三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六七年的暴动,七三年的股灾,八二年的楼市崩盘——都过来了。但这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吸了一口雪茄。
“先生,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吗?”徐耀问。
马明威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零五分。
六点十分。
六点十五分。
……
西九龙总区指挥中心里,陈正东站在控制台前,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
黄炳耀也站在他身边。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远处,九龙塘的方向,一片灯火辉煌。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四个行动组的指挥官都在等待,等待那个最后的指令。
陈正东做最后的确认道:
“李鹰,报告情况。”
“李鹰收到。正面一切正常……”
“邱刚敖,报告情况。”
“邱刚敖收到。
侧面一切正常。
红外感应器在围墙顶部,每隔两米一个,总共八个……”
“张峰,报告情况。”
“张峰收到。
后门一切正常。一名保镖在院子右侧的树丛后面……”
“庄子维,报告情况。”
“庄子维收到。三名狙击手全部就位……书房窗户的窗帘有缝隙,可以看到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坐在书桌后面,另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
确认是马明威和他的管家徐耀。”
陈正东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六点二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黄炳耀。
黄炳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正东转过身,再次面对控制台。
然后,他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坚定道:
“所有小组——行动!”
通讯器里传来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明白!”
“交通组!按计划封锁道路!”陈正东最后对交通组下达指令。
“是,陈sir!”交通组那边的指挥官回应。
……
九龙塘,马明威别墅外围。
李鹰放下通讯器,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
他们蹲在一栋空置别墅的房间里,窗户半开着,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行动。”李鹰果决地低声道。
他身后的队员们无声地站起身,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武器。
破门小组的两个人扛着破门锤,突击小组的八个人端着格洛克17和雷明顿870,子弹已经上膛,保险打开。
李鹰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一分。
他推开窗户,翻身跃出,无声地落在花园的草地上。
其他人跟着他鱼贯而出,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七十米的距离,他们用了将近两分钟。
不是走不快,而是不能快——每一步都要踩在预先计算好的位置上,避开枯枝、避开碎石、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李鹰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锁定在五十米外那两个保镖身上。
一个在铁门内侧,靠着门柱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闪烁的眼睛。
另一个在花园右侧的树丛后面,半蹲着,目光扫视着花园的方向。
李鹰举起右手,握拳。
身后的组员们同时停下,蹲下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
李鹰的目光落在别墅的方向。
主楼一楼的灯亮着,透过窗帘可以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二楼的窗户也亮着灯,书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透出来。
他举起左手,伸出三根手指。
三、二、一!
别墅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了,整个别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这是李琦的技术组在六点二十一分整切断的电源。
不仅是别墅内部的供电,还包括外围的红外感应器和监控系统。从切断电源到整栋别墅陷入黑暗,不到三秒钟。
然而,就在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铁门内侧的保镖已经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烟头。
他的反应极快——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停电!
“有情况!有人切断了主电源!”
他对着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低吼,声音充满了警觉,“所有人戒备!重复,所有人戒备!”
花园右侧树丛后面的保镖也同时做出了反应。
他半蹲着身体,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指向花园外围的黑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寻找着任何不正常的动静。
对讲机里传来别墅内其他保镖的声音:
“收到!正在前往书房!”
“车库有人!正在检查!”“
后门正常,但联系不上老马!”
铁门内侧的保镖一边通过对讲机呼叫支援,一边快步往别墅主楼的方向退去。
他没有往黑暗中乱跑,而是沿着事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贴着花坛的边缘移动,尽量减少暴露在空旷地带的時間。
李鹰从黑暗中冲出来,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
但他的目标已经警觉了——保镖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对面楼顶传来。
子弹精准地打在保镖持枪的右手上,血花飞溅。
保镖闷哼一声,手枪脱手,整个人踉跄了两步。
李鹰趁机冲上来,左手扣住他的右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地。
一名队员冲上来,用手铐把保镖的双手铐在身后。
花园右侧树丛后面的保镖听到枪声,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一棵树干上,木屑飞溅。
对面楼顶的狙击手再次开枪,子弹击中了保镖的小腿。
他单膝跪地,但依然没有倒下,咬着牙举枪还击。
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空置别墅的墙壁上,砖石碎片四溅。
“砰!”
第三声枪响,保镖持枪的右肩中弹,整条手臂垂了下来,枪掉在地上。
两名队员从树丛后面冲出来,一个控制住他的身体,另一个缴获地上的手枪。
“正面控制。两个保镖都受伤了,但已经制服。”
李鹰对着微型对讲机低声说,语气急促:“他们已经发出预警了。别墅里面的人肯定已经惊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