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边继续。”
黄炳耀摆了摆手:
“马明威的审讯不能停。
你先把那三个内鬼的报告整理出来,上午上班之前交给我。
其他的事情,等我把证据送到廉政公署回来再说。”
“明白。”陈正东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陈正东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黄炳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仔。”
陈正东回过头。
黄炳耀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可乐罐,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凝重。
他看着陈正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陈正东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二十分。
这一夜,还很长。
陈正东回到X组办公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出几张空白的报告纸,开始撰写关于三名警队内鬼的详细报告。
陈正东的笔速很快,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段话都条理分明:
三个人的基本情况、涉案时间、涉案金额、证据来源、证据类型、法律依据,一一列举,无一遗漏。
写报告的时候,陈正东的脑子还在同时运转着另外几条线——马明威的审讯策略、那三条尚未浮出水面的毒品线的追踪方案、手下队员的任务分配。
这些事情像几股绳索,在他的脑海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网络……
当陈正东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的时候,窗外已经透进了一丝微光。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十分。
陈正东拿起写好的报告,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重要信息,然后站起身,再次往黄炳耀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黄炳耀没有睡。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依旧拿着一罐可乐,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很好。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放下可乐罐,接过报告,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很好。”黄炳耀点了点头,“条理清晰,证据充分,没有问题!”
他把报告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然后在信封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披在肩上。
“东仔,你现在去忙你的事。我去廉政公署。”
“大sir,现在才四点多,廉政公署还没上班。”陈正东提醒道。
“我知道。”
黄炳耀说:
“但周天白那家伙跟我有交情,我到他家去找他!
这种事情,越早处理越好,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风险!”
是的,黄炳耀总警司对警队的内鬼,是仇恨至极,还有,他见过太多,因为没有赶时间,而出岔子,让内鬼跑掉的事。
所以,黄炳耀务必抓紧。
陈正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黄炳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正东:“对了,马明威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审?”
“等李琦把保险柜里的资料整理完毕,我过目之后,先审管家徐耀,最后再审马明威。”
陈正东说:
“徐耀跟了马明威二十几年,知道的细节比任何人都多。
拿下他,马明威那边就好办了。”
黄炳耀点了点头:“有章法。那就按你的计划来。”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陈正东回到X组办公区,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李琦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李琦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夹,至少有七八个,摞在一起,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头儿,保险柜里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完了。”
李琦把文件夹放在陈正东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两百三十七份文件,每一份都编了号、拍了照、做了登记。
详细的清单在第一个文件夹里,后面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文件复印件——原件已经全部封存,存放在鉴证科的保险柜里。”
陈正东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夹,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
李琦咧嘴一笑道:
“头儿,你是没看到那些文件的内容——马明威那个老狐狸,从1970年开始记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进的货、从谁手里进的、进了多少、纯度多少、什么时候出的货、卖给谁、卖了多少钱、利润多少——比我们警队的档案还详细。”
陈正东点点头,翻开第一个文件夹,目光扫过那份详细的清单。
两百三十七份文件,按年份排列,从1970年到1989年,跨度十九年。
每一份文件的编号、类型、内容摘要、涉及人员、涉及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李琦,这份清单做得不错。”陈正东抬起头看着对方。
李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头儿,我们技术组几个人轮着干,一刻都没停。
林国明负责数据录入,陈小生负责拍照存档,Apple负责文件分类,梁小柔负责核对笔迹——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出来了。”
陈正东点了点头:“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不对,今天下午再上班。”
“明白。”李琦转说完离开。
陈正东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去审讯,而是打开那些文件夹,开始一页一页地翻阅保险柜里的资料。
这不是走马观花式的浏览,而是逐字逐句的细读。
陈正东的阅读速度很快,他拥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有着超强远超人类极限的精神力,一目十行,但每一行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手写的账本、打印的报表、老合同、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马明威的毒品帝国,比他之前从U盘里看到的要庞大得多。
从1970年到1989年,近二十年的时间里,马明威构建了一个横跨金三角、香港、澳门、台湾、日本、东南亚的毒品网络。
他不仅仅是毒贩,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懂得分散风险,把毒品生意拆分成四条独立的线路,每条线路的负责人互不知晓,即使其中一条线出了问题,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三条。
他懂得用合法生意掩盖非法所得——名下的贸易公司和房地产公司,既是洗钱的渠道,也是他在上流社会的护身符。
马明威更懂得收买人心——不仅仅是用钱,还有用势。
那些被他拉下水的人,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想要更多的权力、更高的地位、更广的人脉。
马明威更懂得自我保护——所有的关键证据都分散存放,纸质账本锁在别墅的保险柜里,电子账本存在加密的U盘中随身携带,录音带也随身携带。
陈正东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的资料都过了一遍。
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的时候,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了。
马明威的犯罪网络之庞大、之复杂、之隐蔽,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一个毒枭的问题,而是一个涉及警队高层、政商名流、跨国犯罪集团的系统性腐败问题。
陈正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天已经完全亮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
总区大院里的积水反射着天光,几个清洁工正在用扫帚清扫落叶和积水。
陈正东往临时羁留室的方向走去。
他要先审管家徐耀。
陈正东来到零时羁押室门口,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看到陈正东走来,同时敬礼。
“陈sir。”
“徐耀在几号房?”陈正东问。
“三号房,头儿。从昨晚关进来之后一直很安静,没吵没闹,也没要求见律师。”
陈正东点了点头,走到三号房门前。
透过防弹玻璃的观察窗,他看到徐耀正坐在铁架床上,腰板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冥想。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虽然经过一夜的关押,但头发依然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这个跟了马明威二十三年的管家,有着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质。
陈正东叫人准备好审讯室后,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耀睁开眼睛,看到陈正东,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紧张。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
“陈sir。”他的声音平静。
“徐耀,跟我来。”陈正东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羁押室。
徐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步跟了出来。
他的步伐稳健,不紧不慢,铁镣在地面上拖出清脆的声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正东把他带到了地下一层的审讯室。
准备撬开徐耀的嘴,让针对马明威的证据链,更加完善。
审讯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桌上的录音设备已经打开,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陈正东在桌子的一侧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徐耀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正东。
陈正东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中间,推到徐耀面前。
照片上是马明威别墅书房里的那个保险柜,柜门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文件和那个C4装置清晰可见。
徐耀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说话。
陈正东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徐耀面前。
这次是一份文件的特写——1970年的第一本账,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甲册,1970年元月”几个字,字迹工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