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几十年了,这双手,握过枪,签过字,拍过桌子,也牵过孙女儿的手。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太多痕迹——老年斑、皱纹、微微的颤抖。
但此刻,那些痕迹虽然还在,颤抖却消失了。
这双手,又重新有了力量。
方鸿天抬起头,老眼闪烁着光华,看着坐在对面的陈正东。
他见过很多年轻人,有才华的、有野心的、有背景的、有能力的。
但像陈正东这样,有能力却不张扬,有背景却不炫耀,有功劳却不居功的年轻人,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一个。
晚上九点多,陈正东起身告辞。
方鸿天拉着他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方振邦和霍明瑜送到门口,霍明瑜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正东,路上开车小心。到了给我们打个电话。”
“好的,伯母。”陈正东点头。
陈正东看着三人的状态这么好,他决定等抽个时间,回去给叔叔婶婶阿龙他们也服用一瓶药剂。
当陈正东和方洁霞离开后,方鸿天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今晚正东给我们药剂的事情,不要向他人透露!”
夫妻二人也是聪明人,闻言都是郑重地点点头。
……
黑色大G驶出深水湾道,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车窗外,港岛的夜景像一幅巨大的钻石画卷,璀璨夺目。
方洁霞坐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着陈正东,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看什么?”陈正东问。
“看你。”方洁霞说,“好看。”
陈正东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
“正东。”过了一会儿,方洁霞又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陈正东空出右手,握了握她的手:“傻瓜,说什么谢谢。”
方洁霞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车子驶入君尚小区的地下车库,熄火。
两人牵手上楼,回到那个可以俯瞰维港的家。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方洁霞从背后抱住陈正东,将脸埋在他的后背上。
“正东。”
“嗯。”
“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两个月后。”陈正东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半岛酒店,我答应过你的。”
方洁霞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吻了上去。
……
第二天。
马明威团伙在香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香港的地下世界里炸开了花。
那些平日里靠着马明威的货源吃饭的小拆家们,一夜之间断了供货渠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连夜把藏在仓库里的毒品倒进了维多利亚港,几百万的货就这么沉入了海底;
有人把账本烧成灰烬,铁桶里的火焰窜得老高,映照着他们惊恐的脸;
有人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往东南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旺角的砵兰街、油麻地的庙街、尖沙咀的弥敦道——这些曾经毒品交易猖獗的地方,突然变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在街角晃悠的小拆家不见了,那些在霓虹灯下鬼鬼祟祟交易的身影消失了,连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药品味道都淡了许多。
有记者在报纸上写了一篇文章,标题是《马明威一人落网,全港毒贩噤声》。
文章里写道:“一个马明威的落网,比十次大规模扫毒行动的效果还要惊人。那些平日里肆无忌惮的毒贩,如今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连头都不敢露。”
这篇文章被黄炳耀剪下来,贴在了西九龙总区的公告栏上。
他站在公告栏前,喝着一罐可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东仔,”他对站在旁边的陈正东说,“你看看,这才叫真正的震慑力。不是靠人多,不是靠枪多,而是靠一个人——你。”
陈正东看着那篇文章,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这种震慑力不会持续太久。
等风声过去,等市场的需求重新燃起,那些躲在洞里的老鼠们迟早会钻出来。
到那时候,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除非,有人能一直让他们感到害怕。
……
同一天下午,元朗,一处偏僻的私人会所。
会所坐落在一片荔枝林中,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建筑的存在。
通往会所的道路是一条狭窄的水泥路,两侧长满了野草,显然很少有人走。
会所的大门是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这里是洪兴社的一处秘密据点,平时很少使用。
但今天,这里迎来了十几位特殊的客人。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来,停在铁门前。
车窗摇下,露出蒋天生的脸。
门口的壮汉看了一眼,立刻打开铁门,恭敬地鞠躬。
奔驰驶入院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来。
蒋天生下车,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院子——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有劳斯莱斯、有宝马、有奔驰,每一辆都是达到百万级别甚至更高的好车。
这些车的主人,都是香港地下世界的大人物。
蒋天生走进小楼,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桌,桌上放着茶水和小吃。
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看到蒋天生进来,有人站起身打招呼,有人只是点了点头。
蒋天生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和联胜的邓伯、号码帮的龙头、XX安的代表、还有其他几个社团的龙头或话事人。
香港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来了大半。
“蒋先生,今天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邓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沉稳道。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了。
蒋天生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邓伯,各位,”
蒋天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在蒋天生身上。
“马明威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蒋天生弹了弹烟灰,道:
“陈正东的X组,短短时间内就把马明威在香港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
那么多人被抓,数以百公斤计算的毒品被缴……
马明威在九龙塘住了二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栽了。”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马明威是栽了,但问题来了。”蒋天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陈正东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是我们中的哪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邓伯放下茶杯,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蒋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蒋天生打断了他,“只要陈正东在西九龙一天,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睡不安稳。
过去一年多,洪兴连遭重创。
大佬B被抓,陈浩南被抓,靓坤被抓。
和联胜的大D也被抓了。
号码帮虽然暂时没事,但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人否认。
号码帮的龙头大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前,我们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蒋天生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正东这个人,他不是针对某一个社团,他是针对我们所有人。
他要把整个香港的地下世界都翻过来。
今天是他,明天是你们,后天是在座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邓伯抬起头,看着蒋天生:“蒋先生,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
“联手。”
蒋天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道:
“对,联手。
陈正东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他的X组再精锐,也只有一百多人。
我们每一个社团单独对抗他,都是以卵击石。
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这些社团之间,多年来明争暗斗、互相倾轧,仇怨不少。
让他们坐在一起喝茶已经不容易,更别说联手了。
但蒋天生说的没错——陈正东这个人和X组,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