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还不确定。但专案组的初步判断是,这两件事很可能跟珠宝劫案有关。
被割喉的那个匪徒,很可能是被同伙灭口的——黑吃黑,独吞珠宝。
洗衣店的爆炸,也可能跟这伙人有关,也许是在销毁证据,也许是在制造炸弹准备下一次行动,不小心发生了爆炸。”
总之,警方目前也说不清楚。
黄炳耀放下可乐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看着陈正东。
“东仔,现在的问题是,两个月过去了,案子没破,又出了新的先关命案。
媒体的反应你刚才也看到了,铺天盖地,全在骂我们警方。”
黄炳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俩晋升的日子了。
你升总警司,我升总区总指挥。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这个案子不破,我们的晋升仪式也会蒙上一层阴影。
原本以为破了马明威的案子,我们就能风风光光的晋升,谁知道又出来了这一茬,那些犯罪分子实在太嚣张了!
我们晋升本就是破格,容不得在关键时刻,出现那些不利因素。
此案不破晋升,那些记者,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正东沉默了。
他明白黄炳耀的意思。
晋升总警司和西九龙总区总指挥,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但如果在这之前,辖区内的重大案件悬而未决,媒体又在铺天盖地地质疑警方能力,那他们的晋升就会蒙上一层阴影。
不是说不晋升了——程序已经走完了,港督府已经批了,不可能因为舆论就撤回。
但晋升之后的形象和威信,会受到影响。
“冚家铲,香港的这些媒体就是这样,嘴巴毒得很,你做对了999次事情,但只要做错一次事情,他们依旧会对着你开火……”黄炳耀骂咧了一句。
“所以,”陈正东看着黄炳耀道,“大sir的意思是,让X组接手这个案子?”
黄炳耀用力地点了点头:“对。X组接手,尽快侦破。”
陈正东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重新看了一遍那篇报道。
目光在“四死十二伤”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卧底牺牲”四个字上。
一名警队的卧底兄弟,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是在一家珠宝店里,被一伙抢劫犯“同伙”开枪打死。
这样的死法,太不值了。
陈正东放下报纸,抬起头看着黄炳耀:“大sir,这个案子,X组接了。”
黄炳耀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要看了卷宗才知道。”陈正东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我先让人把案子的资料调过来。”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黄炳耀说,“卷宗下午就能送到。”
陈正东点了点头,放下电话。
“大sir,案子的负责人是谁?”他问。
“那间警署的刑事调查组,由一个叫叶守正的总督察负责。”黄炳耀说,“这个人做事认真,但能力有限,两个月没破案,压力很大。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X组会接手,让他把所有的资料都移交过来。”
陈正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黄炳耀站起身,拿起那叠报纸,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正东。
“东仔,这个案子,拜托你了。”
是的,黄炳耀可不想在自己晋升西九龙总指挥的时候,被媒体抹黑。
这可是他人生的关键节点。
当然,也是陈正东人生的关键节点。
陈正东站起身,向他敬了一个礼。
黄炳耀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正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报道中的一个名字上——汪新元。
报道里说,警方初步锁定了珠宝劫案的主要嫌疑人,是一个叫汪新元的人。
此人四十出头,早年有过多次案底,参与过多起抢劫、盗窃案件,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而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次珠宝劫案,有目击者称在案发现场附近看到过汪新元,但没有人能确定他就是开枪的匪徒。
报道的篇幅不长,关于汪新元的信息只有寥寥几行。
但就是这几行字,让陈正东的眉头皱了起来。
汪新元。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对,不是“听过”,而是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见过。
陈正东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珠宝店抢劫案、四死十二伤、劫匪同伙被杀……汪新元……”
陈正东的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一家珠宝店,玻璃碎了一地,柜台后面躺着几个受伤的人,地上有血迹。
几个戴着面罩的匪徒端着枪,把柜台里的珠宝往袋子里扫。
突然,有个女店员按下了桌底下的报警按钮。
女店员被发现,被匪徒暴揍狠狠撞击,导致腰部脊椎受损、瘫痪……
匪徒还想开枪射杀这名女店员,但是另一个匪徒阻止让他不要杀人。
两名匪徒在争执中,从阻止者身上掉出一枚窃听器。
此刻,其他匪徒都知道,这名匪徒是卧底了!
卧底说“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让大家放下武器投降”,但是,匪徒首领却直接朝卧底脑袋开了一枪,卧底中弹,倒在血泊中。
……
然后是另一幅画面:一间出租屋,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旁边的桌面上,还放着毒品注射器……还有一只鹦鹉……
再然后是一间洗衣店,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整条街的窗户都被震碎……
最后是一个男人,四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凶狠,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从洗衣店里泡了出来……
那个男人,就是汪新元。
陈正东睁开眼睛。
他已经完全想起来了。
这起案件,来自一部他前世看过的电影——《犯罪现场》。
陈正东拥有着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使得他对看过的港片,记忆如新。
在那部电影里,汪新元是一个珠宝劫匪的头目,他带着一帮兄弟做了一单大案,抢走了价值数千万的珠宝。
但在抢劫过程中,他们开枪打死了人,其中包括一名警察卧底。
之后,他的兄弟们一个个离奇死亡,被警方怀疑是他在黑吃黑、独占珠宝。
但实际上,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确切地说,是几个。
陈正东想好这些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四月的香港,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白色的渡轮在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浪尾。
但他的心情,并不像天气这样晴朗。
四死十二伤,一名卧底牺牲,后面又有一名匪徒被割喉,按照他对电影的了解,如果港综世界的现实,是跟电影一模一样,那么洗衣店死去的那名男子,也是匪徒之一。
陈海天的眉头深深皱起。
眼前的案件,不是电影,这是现实,港综世界的现实。
那些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是破碎的家庭,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陈正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汪新元。
徐康。
……
还有一个人——也是这起案件的关键。
不是黑吃黑,不是同伙内讧,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想借警方的刀,杀了汪新元,然后独吞那些珠宝。
陈正东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头儿?”
“邱刚敖,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马上到。”
不到一分钟,邱刚敖就出现在了门口。他的步伐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头儿,找我什么事?”邱刚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锐利。
陈正东把那份报纸推到他面前,指了指头条上的那行标题。
“珠宝劫案,知道吗?”
邱刚敖扫了一眼报纸,点了点头:“知道。四死十二伤,还有一名卧底牺牲。两个月了,案子还没破。”
“案子,X组接手了。”陈正东说,“你跟李鹰一起负责。”
邱刚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去准备一下,下午卷宗到了之后,先看一遍。今天晚上,我们开案情分析会。”
“明白。”
邱刚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正东。
“头儿,这个案子,你有线索?”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一点。但不完整。等卷宗到了,再验证。”
邱刚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部电影的情节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
汪新元、徐康……这些名字,这些面孔,这些人的命运,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浮现。
好一会后,陈正东豁然睁开双眼,眸子中精光四射!
这起案子,自己一定要在最近一两天内,把它给漂漂亮亮地侦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