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刚敖带着三名队员,开着一辆没有警用标志的灰色丰田,来到了旺角。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何兆东。
何兆东住在旺角的一栋旧式居民楼里,四楼,A座。
邱刚敖让两名队员守在楼下,自己带着一名队员上了楼。
四楼A座的门是铁制的,漆面已经斑驳,门缝里塞着几张小广告。邱刚敖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开了。
何兆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和一条深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他的身材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魁梧,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是?”何兆东上下打量着邱刚敖。
邱刚敖亮出证件:
“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高级督察邱刚敖。
何先生,关于两个月前金福珠宝店的劫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何兆东的目光落在证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而整洁。
客厅里放着一套老式的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台二十寸的电视机,电视机旁边放着几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杨见珊。
邱刚敖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队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何兆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邱刚敖。
“何先生,案发那天,你在哪里?”邱刚敖问。
“我在珠宝店里。”何兆东说。
“你在现场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何兆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看到了匪徒冲进来……我的女朋友受了重伤……”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邱刚敖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你认识汪新元吗?”邱刚敖问。
何兆东摇了摇头:“不认识。只在新闻上看到过。”
“徐康呢?欧阳克俭呢?”
“也不认识。”
邱刚敖又问了几个问题,何兆东的回答都滴水不漏,没有任何破绽。
但邱刚敖注意到一个细节——何兆东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往卧室的方向飘。
但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何先生,卧室里有人?”邱刚敖问。
何兆东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没有。只有我一个人住。”
邱刚敖没有追问,站起身,收起笔记本:
“谢谢你的配合,何先生。
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
何兆东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随时欢迎。”
邱刚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何兆东:“何先生,你在PTU服役过,也是警察?”
何兆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以前做过警察,在PTU服役了三年。”
“枪法怎么样?”
“还可以。”
邱刚敖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邱刚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何兆东家里的每一个细节。
卧室的门关着,门缝里有光。
何兆东说只有他一个人住,但那个光,说明卧室里有人在。
是谁?是杨见珊?
不对,杨见珊在广华医院住院,不可能在家里。
那会是谁?
也许仅仅只是开着灯而已,不一定有其他人!
邱刚敖睁开眼睛,没有再深究下去,对开车的队员说:“去广华医院。”
广华医院在旺角东边,开车不到十分钟。
邱刚敖带着队员走进住院部大楼,在前台查到了杨见珊的病房号——七楼,713室。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邱刚敖来到713病房,推开房门。
看到病房里有两个人,他的目光在护工装扮的中年女人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病床上的杨见珊。
杨见珊听到声音后,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邱刚敖身上,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一潭死水。
“杨小姐,我是西九龙X特别行动组的邱刚敖高级督察,今天来,是关于两个月前的那起劫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邱刚敖拿着证件,走到病床边,语气平和道。
杨见珊没有说话,目光看向了天花板。
“你认识汪新元吗?”
没有回答。
“你认识徐康吗?”
没有回答。
“你认识欧阳克俭吗?”
还是没有回答。
邱刚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问题:“杨小姐,你男朋友何兆东,最近来看过你吗?”
杨见珊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的护工见状,轻声说道:
“阿sir,杨小姐今天刚做完康复治疗,身体还很虚弱。
医生说不能让她太劳累,也不能受刺激。
您看能不能改天再来?”
邱刚敖看了看杨见珊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护工脸上为难的表情,点了点头:
“杨小姐,打扰了。
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邱刚敖对护工道:“你跟我出来以下。”
“阿sir,什么事?”护工不解。
邱刚敖道:“几个简单的问题。”
护工点点头,跟着邱刚敖走出了病房,关上门。
邱刚敖跟护工聊了一会,护工重新走回病房。
走廊里,邱刚敖对身边的队员说:
“派人盯着这个病房。
何兆东如果来探视,记录下时间和停留时长。
另外,如果这间病房里的杨见珊出来,你们……”
“明白。”*N。
邱刚敖做好部署后,走出医院大门,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杨见珊什么都没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一个经历了那样创伤的女人,又瘫痪在床,不愿意跟警察说话,再正常不过。
但她的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杨见珊没有否认认识何兆东,没有否认知道劫案的事。
她在害怕什么?
或者,她在保护什么?
“去旺角街市。”邱刚敖对开车的队员说。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汇入主路,向旺角方向驶去。
旺角街市,是香港最繁忙的街市之一。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海鲜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肉腥味和蔬菜的清香,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人声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聊天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邱刚敖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一家猪肉摊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挂着一排排新鲜的猪肉,案板上摆着砍刀和秤。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正站在案板后面,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正在分割半扇猪肉。
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骨头和肉的缝隙之间,干净利落。
他的面容憨厚,皮肤黝黑,是那种在街市上卖了半辈子肉的人才有的样子。
但他的眼神,让邱刚敖想起了什么——那种眼神,他见过。
这人正是姚笙。
邱刚敖走到摊位前,亮出证件。
姚笙的手停了一下,砍刀悬在半空中,然后继续落下,把一根猪骨砍断。
“阿sir,买肉?”姚笙的声音沙哑,头也不抬。
“不买肉。”邱刚敖说,“关于两个月前金福珠宝店的劫案,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姚笙的手又停了一下。
这一次,停的时间更长。
他把砍刀放在案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邱刚敖。
姚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人。
“问吧。”他说。
“案发那天,你在哪里?”
“在摊上。”姚笙说,“我每天都在摊上。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那几天,从不休息。”
“你母亲那天去了旺角,你知道吗?”
姚笙的眼神变了。
那层雾气更浓了,浓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知道。”
姚笙的声音更低了:
“她去银行取钱。每个月那天,她都会去。
她跟我说过,让我陪她去。
我说我没时间,让她自己小心。我——”
他没有说下去。
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邱刚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走的那条路,平时很安全的。”
姚笙继续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走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天,偏偏就出事了。
她去那家珠宝店看首饰……
那些天杀的——”
姚笙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野兽一样的低吼。
邱刚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姚先生,你认识汪新元吗?”
姚笙摇了摇头:“不认识。”
“徐康呢?欧阳克俭呢?”
“不认识。”
姚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