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在新闻上看到过他们的名字。
报纸上说,他们是劫匪,是杀人的凶手。”
邱刚敖点了点头,又问:“你认识何兆东吗?”
姚笙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邱刚敖没有追问。他合上笔记本,收起证件。
“姚先生,谢谢你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
姚笙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砍刀,继续分割那半扇猪肉。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砍得很重,像是在砍什么他所痛恨的东西。
邱刚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姚笙还在砍肉,一刀接着一刀,头也不抬。
邱刚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
车上,邱刚敖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姚笙说他不认识何兆东。
但他的眼神告诉邱刚敖,他在撒谎。
当“何兆东”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姚笙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是茫然,不是陌生,而是警觉!
那种“我知道这个人,但我不能说”的警觉!
姚笙有问题。
邱刚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头儿,我刚从姚笙那里出来。”
“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陈正东的声音。
“他说不认识何兆东,但他的反应不对。
他认识何兆东,而且很可能在帮他隐瞒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继续查。”陈正东说,“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着姚笙的摊位和住处,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明白。”
邱刚敖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何兆东、杨见珊、姚笙。
这三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他需要找到那个联系。
……
当天下午,邱刚敖回到总部,直接去了陈正东的办公室。
陈正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看到邱刚敖进来,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李鹰马上到。”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进来。”
李鹰推门进来,他刚从外面回来。
两人在陈正东对面坐下。
“先说说你们的情况。”陈正东看着两人。
李鹰第一个开口:
“头儿,我带人去看了现场。珠宝店、徐康的出租屋、欧阳克俭的洗衣店,三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何兆东那天在店里,案发后他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保安之一。
据店里的其他员工说,何兆东当时非常冷静,比其他人都冷静。
一个正常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被打成重伤、店里死了那么多人,
第一反应应该是慌乱、是愤怒、是恐惧。
但何兆东没有。
他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
陈正东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李鹰继续道:
“还有,徐康被杀的出租屋,离何兆东的住处只有两条街。
欧阳克俭的洗衣店,离何兆东的住处也只有不到一公里。
这两个地方,都在何兆东的活动半径之内。”
陈正东点了点头,转向邱刚敖:“你呢?”
邱刚敖把上午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去见了何兆东;去广华医院,杨见珊什么都不肯说;去旺角街市,姚笙的反应不对劲。
邱刚敖说:“姚笙说他不认识何兆东,但他在说谎。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邱刚敖继续说:
“另外,我从杨见珊的护工那里了解到,何兆东几乎每天都去医院看她。两个人的情侣关系非常好……”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说的,跟我预想的差不多。现在,我要告诉你们更多。”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关系图。
“这个案子,表面上是珠宝劫案,实际上分两条线。
一条是汪新元的抢劫团伙,另一条是叶守正、何兆东、姚笙、杨见珊这四个人……”
一会儿后,李鹰皱眉道:“头儿,你的意思是,徐康和欧阳克俭,可能是何兆东杀的?”
“有这个可能。”陈正东说,“但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证据。”
说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几个小盒子,推到邱刚敖面前。
“这是最新款的窃听器,体积小,信号强,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邱刚敖你拿去使用,看看能否听到有价值的信息,并进行录音。”
邱刚敖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片,薄如蝉翼,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拿起一个,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头儿,这玩意儿,比我们之前用的先进多了。”
陈正东点了点头:
“这是李琦的技术组最新搞到的货,英国军情六处的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灵敏度很高,上百平米范围内的对话都能清晰收录。
你想办法安装在目标人物的住处或车上。”
邱刚敖把窃听器收好,站起身道:“头儿,我现在就去。”
陈正东道:“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Yes,sir!”
邱刚敖站起身,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鹰也准备离开。
陈正东却道:“你等等!”
李鹰好奇地看着头儿。
陈正东抬手示意他坐下:“还有一件事。”
“头儿吩咐!”李鹰恭敬道。
陈正东说道:“我根据另外的线人渠道,得知一个关于汪新元的重要消息!”
李鹰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陈正东,等待着下文。
陈正东道:
“汪新元有一个弱点——他患有严重的失眠症,长期靠药物维持睡眠。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指定的药房买药。
这个药房,在旺角的一条小巷子里,很偏僻,很少有人知道。
根据汪新元前次的买药时间节点,这一两天,他应该会再次关顾那家药房!”
李鹰的眼睛亮了一下:“头儿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药房,找到汪新元?”
“是等他来。”
陈正东说:“汪新元现在一定还在香港,他的药快吃完了,他一定会去买药。
李鹰,你负责在那个药房附近布控。
但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出现,然后跟踪他,找到他的落脚点。
尽量将剩下的那个洪小武,也抓捕。
我觉得,汪新元极有可能和那个洪小武住在一起!”
李鹰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陈正东挥挥手道:“那你去吧!”
“是!”李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正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微皱着。
刚才,他对李鹰说的关于汪新元失眠买药的消息,是陈正东通过共情替换获得的。
此案实在太过紧急,陈正东只能动用共情替换,查找更多的线索。
如今,案子已经有了方向,但还有很多未知数,还要收集更多罪证。
这些问题的答案和收集罪证,都要靠李鹰和邱刚敖去找。
陈正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继续翻阅那堆卷宗。
他的目光在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文字间穿梭,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指向了晚上九点。
接下来,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
第二天上午,邱刚敖坐在X组的监听室里,戴着一副耳机,面前是一台复杂的监听设备。
设备的面板上布满了旋钮和指示灯,几根电线从设备后面延伸出来,连接到墙上的天线接口。
监听室不大,墙壁上贴着隔音棉,门是厚重的隔音门。
这里是李琦的技术组专门为X组打造的监听中心,配备了目前最先进的监听设备,可以同时接收几十个窃听器的信号。
邱刚敖面前的设备,连接着昨天和今天清晨安装的三个窃听器:
一个在何兆东的车上,一个在杨见珊的病房,一个在姚笙的住处。
何兆东的住处他没有去装。
这个人曾是警察,在PTU服役三年,受过专业训练,反侦察能力很强。
贸然潜入他的住处安装窃听器,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整个行动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邱刚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的方案:在何兆东的车上装。
车是移动的,何兆东在车里说的话,往往比在家里更有价值。
杨见珊病房里的窃听器,是趁着护工带她去做康复治疗的间隙,让一名组员悄悄潜入安装的。
邱刚敖昨天跟护工聊天得知,杨见珊一天要做三次康复治疗。
杨见珊的病房是单人房,私密性高,如果有人来看望她,说的话都会被记录下来。
姚笙住处的窃听器,则是趁着他清晨出摊卖肉、家里没人的时候,派了两名身手利索的组员翻窗进去安装的。
姚笙住在旺角的一栋旧式唐楼里,窗户的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神不知鬼不觉。
邱刚敖的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白噪音,偶尔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声音,汽车引擎声、电视声、脚步声。
邱刚敖耐心地听着,目光落在设备面板上的信号强度指示器上。
三个窃听器的信号都是满格,说明工作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耳机里始终没有出现有价值的对话。
邱刚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耳朵,站起身,在狭小的监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就在这时,设备面板上的一盏指示灯忽然亮了起来,那是杨见珊病房的窃听器信号,说明有对话声音传来。
邱刚敖迅速坐回椅子上,戴上耳机,该设备还有自动录音功能。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何兆东。
“你先出去吧,我想跟见珊单独待一会儿。”何兆东的声音低沉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