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守正没有说话，但他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雷友彪的死，是汪新元造成的。
你应该做的，是把汪新元抓起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而不是私自动手，让自己也变成一个罪犯。”
陈正东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叶sir，你现在还有机会。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配合警方调查。
法庭上，你的态度会作为量刑的参考。”
叶守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叶守正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何兆东是怎么找到他的，他们是怎么策划的，徐康是怎么死的，洗衣店爆炸是怎么发生的，那批珠宝在哪里，何兆东是怎么打算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隐瞒。
陈正东一一记录下来，没有打断他。
当叶守正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
二十三年的警察生涯，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陈正东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录音机和文件夹，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sir，你的口供，我会如实呈报。你的态度，我也会在报告里写明。”
叶守正没有说话。
陈正东推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邱刚敖、李鹰和何尚生等人正在等着。
看到陈正东出来，他门站直了身体：“头儿！”
陈正东道：“你们那边怎么样？”
邱刚敖道：“头儿，姚笙那边也审完了。他全部招了，洗衣店爆炸是他和何兆东一起干的，炸药是姚笙弄的，他负责望风。”
陈正东点了点头：“何尚生那边呢？”
何尚生回答：“杨见珊也招了。她知道何兆东杀了徐康，也知道洗衣店爆炸的事。何兆东跟她说过，要分她一份珠宝。她没有阻止，也没有报警。”
陈正东目光看向了李鹰“”“李鹰那边呢？”
李鹰汇报道：“洪小武就更简单了，还没怎么审就全招了。
他说汪新元抢了珠宝之后，珠宝就不见了。
他们一直在找，但没找到。
他也不知道珠宝在哪里。”
陈正东点了点头：
“辛苦了。让大家收队，明天整理口供和证据，尽快结案。”
“明白。”
邱刚敖三人转身离开，走廊里传来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正东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空中闪烁，像一片星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案子，终于破了。
从接手到破案，不到三天。
但陈正东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对何兆东、汪新元的审讯、取证、整理材料、提交报告、出庭作证……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不过，这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上午，西九龙总区新闻发布厅。
发布厅里坐满了人。
座位被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晚到的人只能站在过道里，手里举着录音笔和照相机，伸长脖子等着。
几台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最后排的平台上，红色的指示灯亮着，镜头对准了前方的发布台。
发布台后面，背景板上印着西九龙总区的徽章和“新闻发布会”几个大字。
台上摆着两个座位，座位前各放着一个铭牌——“黄炳耀总警司”和“陈正东高级警司”。
九点三十分，侧门打开。
黄炳耀走在前面，陈正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黄炳耀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胜利者才有的笑容——自信、从容、带着一丝得意。
陈正东的表情则更加冷峻，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密集而急促。
记者们纷纷举起录音笔和话筒，有人甚至站到了椅子上，拼命往前挤。
黄炳耀走到发布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了几秒，让闪光灯的频率稍微降下来一些，然后才凑近话筒。
“各位记者朋友，早上好。”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发布厅：
“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我是西九龙总区副总指挥黄炳耀总警司。
我身边这位，是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指挥官陈正东高级警司。”
又是一阵快门声。
黄炳耀等声音平息后，继续道：
“今天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主要是就之前旺角金福珠宝店劫案及相关的徐康被杀案、洗衣店爆炸案的侦破情况，向公众和媒体做一个正式的通报。”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
但黄炳耀没有照着念，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台下那些急切的面孔。
“两天前，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在高级警司陈正东的指挥下，接手了这起案件。
从接手到破案，X组用了不到三天时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不到三天——这个数字让在场的记者们都吃了一惊。
要知道，这个案子在之前的两个月里，没有任何进展。
黄炳耀继续道：
“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该案的四名劫匪——汪新元、徐康、欧阳克俭、洪小武，其中徐康和欧阳克俭已死亡，汪新元和洪小武已被抓获。
同时，警方还抓获了另外四名涉案嫌疑人——何兆东、叶守正、姚笙、杨见珊。
这四人与汪新元团伙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复仇和利益关系，具体细节因案件仍在进一步侦查中，不便透露。”
他每说一个名字，台下的快门声就密集几分。
有人在小声地跟旁边的同行嘀咕，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有人已经在构思今天晚报的头条标题。
“这起案件的成功侦破，再次证明了X特别行动组的实力，也证明了西九龙总区打击犯罪的决心和能力。”
黄炳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道：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X特别行动组指挥官陈正东高级警司，以及X组全体成员的辛勤付出和英勇表现。
没有他们，这个案子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告破。”
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记者们鼓的，而是坐在后排的一些警队同事。
黄炳耀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等嘈杂声平息下来，他继续说道：
“案件的详细情况，由于目前仍在进一步侦查中，很多细节不便透露。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起案件的成功侦破，沉重打击了香港的暴力犯罪活动，对净化社会治安环境、维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陈正东一眼。
陈正东微微点头，表示没有需要补充的。
黄炳耀重新面对记者：
“下面，我接受各位的几个提问。
请注意提问的范围，不要涉及案件的具体侦查细节，这些内容警方目前不便公布。”
话音刚落，几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黄炳耀扫了一圈，指向第一排的一个女记者。
“黄总警司，我是《明报》记者。”
女记者站起身，语速极快：
“请问，之前有媒体报道称西九龙警方能力不足、两个月未破重案，现在X组不到三天就破了案，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黄炳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道：
“我不想评价媒体的报道。
我只想说，西九龙总区的每一位警员都在尽自己的职责，努力工作。
之前的两个月，负责该案的警署一直在努力侦破，只是因为线索有限，进展缓慢。
X组接手后，凭借更丰富的资源、更专业的手段和更强大的团队，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突破。
这不是能力的差距，而是资源和人手的差距。
我感谢之前负责该案的警署同事们两个月的辛勤付出，也感谢X组同事们三天来的努力。
每一个为这个案子付出过的人，都值得尊重。”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贬低之前的办案人员，也没有抬高X组，同时还巧妙地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的两个月没有进展。
黄炳耀指向第二排的一个男记者：
“《东方日报》，请提问。”
男记者站起身：
“黄sir，请问叶守正总督察涉案的情况是否属实？他是一名高级警务人员，他的涉案会不会对警队的形象造成影响？”
黄炳耀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道：
“叶守正涉案的情况属实。
他目前已被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至于对警队形象的影响：
我认为，敢于正视问题、处理问题，才是对公众负责任的态度!
警队不会因为任何人涉案而包庇纵容。
无论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都会受到应有的惩处。”
第三个问题，黄炳耀指向了站在过道里的一个年轻记者——那是《星岛日报》的人。
“黄总警司，我是《星岛日报》记者。
请问，陈正东高级警司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破获此案，他本人对此有什么感想？”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黄炳耀旁边的陈正东。
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
黄炳耀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正东自己回答。
陈正东微微前倾，凑近话筒。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而沉稳：
“我的感想很简单:这是X组全体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
没有他们的付出，我不可能一个人破案!
我希望公众关注的不是我个人，而是香港警队打击犯罪的决心和能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闪烁的镜头：
“另外，我想说——那些牺牲的警员，那些被罪犯伤害的无辜市民，才是我们应该记住的人!
雷友彪，我们的卧底警员，他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
他才是真正的英雄!”
说完，陈正东往后靠了靠，不再多言。
这番简短而真诚的回答，让台下的记者们沉默了。
闪光灯还在闪，但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接着，黄炳耀又回答了几个问题。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传遍了全港。
中午的午间新闻，各大电视台都把金福珠宝店劫案告破作为头条。
新闻画面里，黄炳耀站在发布台上的身影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他说的那些话：
“不到三天”、“四名劫匪全部落网”、“四名涉案嫌疑人被抓获”……被反复播放，深深印在了每一个香港市民的脑海里。
下午的晚报，头版头条全是珠宝劫案告破的消息。
《明报》的标题是《X组三天破获珠宝劫案，西九龙警方扬眉吐气》；
《东方日报》的标题更加直白——《之前骂警方无能的人，现在可以闭嘴了》；
《星岛日报》则在头版刊登了陈正东的照片，标题是《罪恶克星再下一城：陈正东三天破获珠宝劫案》。
市民们的反应比媒体更加热烈。
在中环的写字楼里，白领们围着茶水间的电视，议论纷纷。
“不到三天就破了，X组真是太厉害了。”
“那个陈正东，马明威案也是他破的，这次又是他，真是警队的王牌。”
“何止是王牌，陈正东就是香港警队的定海神针！”
“……”
在XX的茶餐厅里，食客们一边吃午饭一边看新闻，有人拍着桌子叫好。
“之前那些报纸还说西九龙警方无能，你看看，人家三天就破了！那些记者就知道瞎写！”
老板端着奶茶从厨房出来，插了一句：“X组是真的厉害，陈正东更是厉害。我们这里的治安，以后就靠他们了。”
在油麻地的街市上，买菜的大婶们围在卖鱼的摊子前，七嘴八舌地聊着。
“那个珠宝店的劫案破了？太好了！那些天杀的劫匪，终于被抓了！”
“听说是X组破的，三天就破了。之前那个警署查了两个月都没查出来。”
“X组厉害啊，陈正东超级厉害，真是罪恶克星。”
在深水埗的公共屋邨里，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晚报，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不到三天就破了……这个陈正东，真是了不得。”
“西九龙总区还是值得信任的，X组不愧是王牌中的王牌。”
整座城市都在谈论这件事。
舆论，在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那些前两天还在骂警方无能的报纸，今天全部换上了赞美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