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西贡郊外的宁静。
不是狙击枪的闷响,而是手枪的爆裂声。
子弹从何兆东手中的枪膛里射出,但因为他的手腕刚刚被狙击弹击中,枪口在击发的瞬间发生了巨大偏移。
子弹没有击中叶守正的后心,而是几乎贴着叶守正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砖石碎屑。
何兆东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他的右手,握枪的那只手,被一颗狙击弹精准地击中,子弹从手背穿入,从掌心穿出,带起一片血雾。
血肉模糊的手指再也握不住枪柄,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鲜血从他的手上喷涌而出,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何兆东踉跄了两步,左手本能地握住受伤的右手,整个人靠在墙上,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呻吟。
叶守正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何兆东流血的手,看到了地上的手枪,看到了墙上那个弹孔。
叶守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何兆东刚才举枪对准的是他!
如果不是有人提前设计阻止,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叶守正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就在这时,
“砰!”
农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不是推,不是踢,而是用破门锤狠狠地砸开。
木制的门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断裂,两扇门板向两侧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邱刚敖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外面套着战术背带,腰间别着勃朗宁Hi-Power手枪,手里端着一把雷明顿870霰弹枪。
枪口指向屋内。
邱刚敖的身后,十几名荷枪实弹的X组队员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举枪对准何兆东,有人对准叶守正,有人对准姚笙,有人对准杨见珊。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邱刚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在空旷的农舍大厅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焰都在微微颤抖。
何兆东靠在墙上,右手还在流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了看邱刚敖,又看了看那些黑压压的枪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用左手抱住了头,蹲了下去。
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不停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绝望!
姚笙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最后,姚笙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杨见珊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膝盖上的信封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目光落在何兆东流血的手上,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叶守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表情。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何兆东,又看了看轮椅上的杨见珊,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姚笙,最后把目光投向邱刚敖。
“叶总督察,请你配合。”邱刚敖的声音依然冰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礼貌,“双手抱头,蹲下。”
叶守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
他的腰板依然挺得很直,头微微昂着,像是一个不肯低头的战士。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邱刚敖身后的队员们迅速冲过去,将四个人全部控制住。
手铐扣上了何兆东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腕,扣上了姚笙的双手手腕。杨见珊因为瘫痪没有被铐,但两名女警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将她看管起来。
叶守正也被铐上了,他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邱刚敖走到何兆东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何兆东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何兆东,你涉嫌谋杀徐康、谋杀欧阳克俭,现在正式逮捕你。”邱刚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
何兆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的目光从邱刚敖脸上移开,落在轮椅上的杨见珊身上。
杨见珊也在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何兆东低下了头。
邱刚敖站起身,转身走到叶守正面前。
“叶总督察,你涉嫌参与谋杀徐康……用作呈堂证供。”
叶守正抬起头,看着邱刚敖,目光复杂。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了头。
邱刚敖又走到姚笙面前,宣读了同样的权利告知。
姚笙蹲在角落里,双手被铐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杨见珊,你涉嫌参与……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们将安排专门的人员看管你,并在必要时提供医疗协助。”
杨见珊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邱刚敖转身走出了农舍。
门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西贡郊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着微弱的光。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几艘渔船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
邱刚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拿起对讲机,按下陈正东的通讯波段。
“头儿,收网了。四个人,全部抓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但依然保持着沉稳:
“何兆东试图开枪射击叶守正,狙击手击中其持枪的右手,已控制。
叶守正、姚笙、杨见珊均未反抗,已上铐。
现场无警员伤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正东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而沉稳,但邱刚敖能听出其中隐藏着的赞许和振奋:“做得很好。何兆东伤势怎么样?”
“何兆东右手枪伤,子弹贯穿,需要送医院治疗。其他人没有受伤。”
“伤员救治是第一位的。呼叫救护车,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安排单独病房和看守。
另外,通知鉴证科派人到现场取证。”
“明白。”
“还有,”陈正东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邱刚敖,你干得漂亮。西贡收网,李鹰那边也抓到了汪新元和洪小武。这个案子,破了。”
邱刚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多谢头儿。那我先处理现场,等支援到了,再把嫌疑人押回总部。”
“好。”
通讯挂断。
邱刚敖放下对讲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农舍门口,看着里面的情景。
何兆东被两名队员押着,靠在墙上,右手还在滴血,脸色惨白得吓人。
一名队员正在用急救包给他做更仔细的包扎,纱布缠了一层又一层,但鲜血很快就把纱布浸透了。
姚笙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杨见珊的轮椅被两名女警推到墙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守正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身前,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邱刚敖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公共频道。
“总部总部,这里是X特别行动组邱刚敖。
西贡收网行动完成,四名嫌疑人全部抓获。
现场有一名嫌犯手部中弹、贯穿伤,需要救护车、鉴证科、军装巡逻警员支援。
地点在西贡XX路尽头废弃农舍,坐标已发送。
请尽快派员。”
对讲机里传来总部接线员清晰而沉稳的声音:
“收到。救护车、鉴证科、巡逻车已派出,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请保持现场,等待支援。”
“明白。”
邱刚敖放下对讲机,扫了一眼农舍周围的环境。
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几名X组的队员正在设置警戒线,把农舍周围两百米的范围全部封锁起来。
庄子维和他的副射手已经从树上下来,正在收拾狙击设备。
远处的土路上,可以看到车灯的光柱在晃动,那是外围警戒的队员开启警示灯。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邱刚敖靠在农舍的门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沿着土路驶来,车顶的红蓝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救护车后面,跟着两辆鉴证科的面包车和三辆军装巡逻警车。
车队在农舍前面的空地上停下来,车门打开,一群人从车里下来。
救护车的担架员第一个冲进农舍,把何兆东抬上担架,固定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
何兆东躺在担架上,脸色依然惨白,眼睛半闭着。
两名X组队员跟着上了救护车,负责看守。
鉴证科的技术人员戴着白手套,提着工具箱,走进农舍,开始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查。
有人拍照,有人提取指纹,有人收集桌上东西。
有人在地上寻找弹头和弹壳。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业,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程序进行。
军装巡逻警员则在农舍周围拉起更宽的警戒线,将整个区域完全封锁起来。
有人在农舍周围巡逻,防止有人靠近;有人负责维持秩序,驱散那些闻讯赶来的好奇村民……
邱刚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这是他作为一名警察最享受的时刻:
不是抓捕时的惊心动魄,不是枪战时的生死一线,而是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一切按计划进行的感觉。
……
西九龙总区,X特别行动组指挥中心。
陈正东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是西贡收网现场的实时画面。
是的,通过X组人员手持的小型摄像头传回来的(目前这种摄像头,在香港警队只有少部分精锐有配备,X特别行动组就是其中之一)。
陈正东对于这港综世界的科技线的混乱,也是习惯了。
他看着何兆东被抬上救护车,看着叶守正被押上警车,看着姚笙低着头走进另一辆车,看着杨见珊的轮椅被两名女警推着上了第三辆车。
陈正东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用力地一挥。
“好!!!”
他的声音不大,但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几个技术组的成员转过头来,看到陈正东脸上的笑容,也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陈正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而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黄炳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东仔?怎么样了?”黄炳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毕竟,这个案子不仅关系着陈正东的晋升影响,也关系着他黄炳耀的晋升影响。
“大sir,案子破了。”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汪新元和洪小武抓到了,何兆东、叶守正、姚笙、杨见珊也抓到了。
四个劫匪,四个复仇者,全部落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黄炳耀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说话,而是——笑。
先是低低的笑,然后是哈哈的大笑,最后是那种完全控制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笑声。
陈正东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画面:黄炳耀挺着将军肚,坐在办公椅上,仰着脑袋,笑得满脸通红,眼睛眯成一条缝,手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好!好!好!”
黄炳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大声:
“东仔,我就知道你行!我就知道!三天不到,案子破了!那些记者,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黄炳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得意和兴奋,继续道: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都不敢看报纸,一看就头疼。
那些标题,什么‘警方能力遭质疑’,什么‘西九龙警方两月未破重案’——冚家铲,看得我血压都高了!
现在好了,案子破了,我看他们还怎么写!”
陈正东也笑了笑道:
“大sir,案子虽然破了,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
审讯、取证、整理材料、提交报告——这些都需要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
黄炳耀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明显的兴奋道:
“你放手去做,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我现在就去写报告,明天一早就送到处长办公室。
这次,我看谁还敢再说我们西九龙无能!”
陈正东道:“大sir,那我先挂了。邱刚敖他们还在回来的路上,我得去安排审讯的事。”
“好,你去忙。对了,”
黄炳耀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东仔,这次真的是辛苦你了!
还有X组的兄弟们,都辛苦了!
我给大家庆功!”
“好,那我先替兄弟们谢过大sir了!”陈正东道。
电话挂断。
陈正东放下话筒,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走廊里,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何兆东和汪新元都有受伤,需要先送医院治疗,暂时不能审讯。
叶守正、姚笙、杨见珊、洪小武四个人没有受伤,可以连夜审讯。
审讯的分工,需要好好安排。
陈正东走进X组的办公区,里面灯火通明,一片忙碌。
虽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岗位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像是大战后的清扫战场。
陈正东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审讯分工方案。